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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吵闹声,苏辞盈渐渐睡了过去,梦中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沙漠的高塔上,只是这次周围没有了蔺川。四周是不断向里挤压的墙壁,他站在蹦极台上,身上没有护具。周围空间压缩越来越小,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跳的时候,被漆黑的墙体包裹进里面逐渐窒息。
苏辞盈猛然惊醒,发现是被子捂住了脸,所以才呼吸不畅。
他坐起身,外面天色已晚,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猛喘了几口平复呼吸后,苏辞盈站起来去开门,一转却没转动。
他皱起眉用力旋转门把手,木头门被他推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锁还是没有开。
房间里的钟表显示时间是五点半,他的手机和包一起,都留在了楼下客厅里。
“妈——!”苏辞盈左右晃着门把手朝外喊,“为什么把门锁了,放我出去!”
无人应答。
黑黑的房间里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一点落日的余晖,日光在消散,世界好像也在远去。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苏辞盈一点点泄气,蹲下来抱住了膝盖,从门锁的孔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灯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手段,以前考试没考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屋子里被迫反思自己的错误,好像错全是他的,只有他一个人需要反思。总是这样,没有达到他们心里的预期就会得到惩罚,谈恋爱对象不让父母满意,就会被丢到学校不闻不问,像小时候把他丢到屋子里一样,等他道歉承认错误了,重新走上乖孩子那条设定好的道路了,才能得到赦免。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想要的是他,还是一个处处必须满足期待的木偶。
什么都得做到世俗意义里的完美他才会得到喜欢,才能得到好脸色,苏辞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他蹲在这扇门前,等待门开,等待拯救者来,等待得到宽恕。
必须要做到最好才行,差一点好像就会被关进小黑屋,所以他在学业上一刻也不能放松,只是个汇报作业都要反复思考仔细改动,不得到老师的夸奖就会觉得抱歉;参加恋爱综艺就要把假扮情侣这件事当成第一要务来做,害羞还是真心动都不要紧,投票第一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价值感。
和厉华分手之所以会那么挫败,因为苏辞盈觉得在恋爱这个课题里,被分手就是输了,被劈腿也是他恋爱能力欠佳的表现,所以才会在节目上拼命证明自己,他不是失败者,在任何领域都不能是。
至于和蔺川,先心动的人是不是就输了呢?明明在假装恋爱,他却真的投入了感情,真恋爱谈不好,假恋爱也装不像。
苏辞盈站起身,眼神落在手腕的发绳上。不宽不窄的暗红色绳子上坠着玉石和铃铛,看见它,像是回到了草原之上。有奔驰的骏马,溅起的水花,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一直在帮他找到自己心的蔺川。
外面起了风,窗纱追风摇摆,苏辞盈抬手把头发拢起,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推开玻璃窗,刘海被风吹起飘在空中。
为什么一定要做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为什么一定要满足所有人的期待,输了又会怎么样呢?
小黑屋的钥匙他没有,那么不走门,走窗是不是更快一点?
高塔之上的公主不需要王子拯救,也不需要女巫放行,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自己的心。
金色发丝在黑夜中闪着光,坠在上面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很快铃铛声消失在楼下灌木丛里。
————
蔺川等在苏辞盈宿舍楼下,看着打了十几个依然打不通的电话号码,陷入沉思。学生会小陈给他发来了厉华提跑车的现场返图,二十岁生日的牌面很铺张,很多眼熟的同学都去了。蔺川放大那张照片,在边缘看到了一抹金色头发,正好卡在照片边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苏辞盈接了电话跑出去后到底去了哪儿,他去苏辞盈宿舍看了,并没有人,现在已经快到宿舍关门的时间了,苏辞盈是个守规矩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但今天,在厉华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他一直在这儿也没有看见苏辞盈回来。
深秋将至,晚风寂寥又带着深深凉意,蔺川身上的皮衣开着扣子,贴在水泥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冷着脸努力抑制翻涌而上的嫉妒和阴暗情绪,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手指放大照片上的那抹金色发丝,厉华的笑容在照片正中间怎么看怎么碍眼。
还有那辆车,那辆刘知味跟他炫耀过几十次的限量款跑车,苏辞盈不经意提起车还没海关的时候,到底想的是刘知味的同款车好看,还是他即将要送的人会喜欢。
二十岁生日收到这种礼物,厉华也配?
蔺川低着头,手指攥紧手机边缘,指头已经用力到泛白,余光中,金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映入眼帘,他猛地抬头。
第50章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从二楼翻下来之后快速逃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一边感叹自己竟然做得出翻窗这种事了,一边庆幸幸好在卧室翻到了之前的压岁钱,不然没有手机简直是寸步难行。
按理说深秋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在绽放,但在从二楼降落的夜色中,他还是闻到了花开的香气,似雾非雾,沁入肺腑。
天太晚,学校不让外来车辆进去,他只能慢慢走回宿舍,身上空无一物,人也变得轻盈起来,好像一直以来在身上的包袱终于卸下,不以结果为导向,才能终于能好好享受过程。
昏黄的路灯做成了莲花的形状,外形漂亮但瓦数不高,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地方。苏辞盈沿着绿化带笔直地往前走,在路过墙的转角时,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快速靠近,他愣在原地,刚想抬脚跑走,下一秒就被微凉的手掌按住后脑勺。
逆光而来的身影很高,剪裁得体的外套衬得人格外有气势,过分长的双腿几步就迈到了他面前站定,苏辞盈来不及做反应,头顶的路灯就被遮住了光线,他被迫仰起头,被掌着后脑勺踮起脚来。
炽热又浓烈的吻来势汹汹,唇瓣刚刚相贴就被吸吮来回舔舐,敏感的唇肉很快就从浅粉变成了艳丽的颜色,被柔软的舌头挑拨勾弄。吻像是侵略性的武器,一接触就要深入苏辞盈的灵魂,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苏辞盈已经看清了来人的脸,淡淡的薄荷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侵入鼻腔,他发出“唔唔”的抗拒声,双手推着男人的肩膀,但毫无作用。
陌生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往上升起,热烫的亲吻像是能把人灼伤,怒气混合着爱意的吻冲击性太强,让苏辞盈头脑发昏无法思考。柔软的唇舌相触,彼此交换着呼吸和心跳,苏辞盈能听见蔺川的急促喘息。
他踮着脚被牢牢固定住承受这个吻,猛烈的攻势让人害怕又沉溺其中,氧气慢慢减少,头脑发晕,苏辞盈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推拒的手被抓住腕子固定在胸前,苏辞盈仰着头陷入迷幻之中,雪白的脸颊弥漫着潮红,他被堵在墙角进退两难,才刚刚被放开喘了一口气,下一秒又被控制住了呼吸。
他又闻到了花香,像是玫瑰,又像是玫瑰枝子断裂流出的青涩汁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靡艳的味道,缠绕在心头又飘散在鼻尖。
舌尖被吮住往里吸,一瞬间产生的酥麻让苏辞盈的脑子里像是在炸烟花,他嘴角洇出一点点口水,喉结微动呜咽了一声后声音又被截断。
手腕上的束缚感自始至终存在,由于身高差,对方又很恶劣地不弯腰,只是按着他的头一味把人往怀里送,苏辞盈的脚踮到发酸,在蔺川手上苦苦支撑,眼尾泛起可怜的红痕,挣扎几下后被咬住唇瓣渗出血珠,终于老实了。
红润的唇瓣分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蔺川低头用指腹给他擦去,苏辞盈偏头,脸红到能滴血。
他喘了一会儿,脚尖轻轻在地上蹭,缓缓抬头对蔺川说:“又是……什么剧情,节目组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要演。”转头往旁边看,没有发现有摄像机的样子,于是苏辞盈伸手摸了摸蔺川皮衣上的扣子,一脸好奇:“隐藏摄像机?”
“呵……”蔺川抓住乱摸的手突然笑了,说不出到底是冷笑还是自嘲的笑。
“都是演的,穿着婚服说我就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是演的,说喜欢我也是演的。”蔺川的眼睛深邃到吓人,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吃醋是演的,和我说的好听的话也都是演的。”
“你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的手被抓到微痛,冰凉的皮衣贴在手心,像是在贴着什么冷血动物的皮肤,颤抖着声音说:“我不是……”
蔺川低头,黑色的眼睛像是无底洞,声调不稳问:“和我是假谈,和厉华也是假分是吗?”
不算细腻的指腹按上苏辞盈唇瓣上的伤口微微用力,本来凝固的咬痕又渗出一点血色,苏辞盈吃痛“嘶”了一声,莫名觉得这个伤口和痛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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