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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死寂。
鬼奴终于看清神君对面那个人的容颜。苍白的,清瘦的,像一截冰片儿似的。凄艳的眉眼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这个美丽的人儿,他身上流淌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病气,而那目光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像一把小刀。
是当初那个小哑巴。
他长大了。
神君道:“那日,你同我说,你想在星坛上对决的人,一直是我。”
他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此处虽不比星坛,但好歹也有群星作证。镜镜,便在这里,圆了你的心愿罢!”
那小哑巴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而神君手中只有那把柴刀。
“我不会用灵力。”小哑巴咳嗽着,声音也很虚弱,“只是比试。”
神君笑说:“好,只是比试。”
飞雪陡起。鬼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决,与奴隶群中野蛮的、毫无章法的推推搡搡完全不同。剑尖与刀尖擦过,那声音,只有炼打最奇巧、最精致的铁器时,鬼奴才曾经听见过!
头顶星辰旋移,而比星辰更快的,却是他们的脚步。像是最契合的榫卯,又宛如完美调和的阴阳两级,一剑击出,一刀便顺锋而过,剑气冲破刀势,刀势又再度化解剑气。
是眼盲的残疾奴隶,是命悬一线的病秧子。
是师尊,是徒弟。
鬼奴看得呆住。只觉每一个招式都如此的恰到好处,可那寸步不让的威力,又足以叫大地震颤、日月失色。
有的人是见招拆招,而他们二人却像是在合作完成一支曲子。泣血的、争鸣的,刀光剑影的曲子。
斗转星移,旭日东升。足下积雪被踩踏得纷乱,沉眠的奴隶们从帐中苏醒,纷纷揭开帘子,走出大雪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关外,也听见了急促的剑啸——似乎是哪些忧心如焚的修士,终于找到这处所在。
明幼镜腕骨一震,剑锋斜穿过宗苍的颈侧,刮断他一缕长发。
而与此同时,胸口处也传来紧促的剧痛。指尖一颤,眼看就要挡不住横来的那一刀。
——而刀锋却在身前停下了。
原本应该歪斜的剑尖,却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宗苍的胸膛。
这一次,没有偏离。正正好好,贯穿心脏。
宗苍侧过身子半寸,用心脏接下了他这一剑。
明幼镜瞳孔骤缩,下一刻,唇瓣便被人用一个深吻堵住了。
与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灼灼的金光在宗苍的胸口和脖颈处涌动着,顺着明幼镜的唇舌,源源不断地渡让给他。
当明幼镜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宗苍已经按紧了他的后颈,不许他远离半分。
远胜往昔缠绵深情的一个吻,携带着与天同齐的寿数,毫无保留的,送给他。
宗苍紧闭双眼,拥紧他的腰肢,仿佛是在享受这临别之吻。
白雪纷纷如絮,二人一其跌入雪中。
明幼镜浑身颤抖,用尽所有力气,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只有胸口传来湿热触感,宗苍胸前血流如注,浸透他的衣裳。
金光逐渐衰弱下去,从磅礴的火,削减为微弱的星辉。落在明幼镜后颈的大掌也慢慢松落,宗苍揉着他的脸颊,缓缓睁开双眸。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许他来世之约;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后悔了;想对他说,即便不是在星坛,他也是自己心中永远的魁首。
想让他知道,倘使来者可追,那么,在他登上万仞峰的第一日……便会将他牢牢握在手中。
想向他承诺,可以看得见苍天的地方,永远都会庇佑他。
有这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大约,也没有机会再说。
他只是缓缓开口,最后一次,满怀不舍地唤起那个名字,“镜镜,往后,剑不要再刺偏了。”
喷涌的鲜血将声音淹没,宗苍嘴角携一丝笑意,在那逐渐扩散的光晕中,合上了双眼。
耳边最后残留的声音,却是一阵难以遏制的哽咽——像是几声雏鸟的呼唤,在这大好的清晨中,飘入邈远无尽的苍穹。
????????
作者留言:
死是真死了
不过我有一张复活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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