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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呈衍,你是我细心栽培的儿子,怎么会觉得不好?”
可谢呈衍讥嘲:“你当然觉得万事都好,当年,不也是用了这一招才能变成今天的卫国公么?”
谢弈理所当然:“那又如何,我最后还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爬了上来。是我,身居高位!是我,受封卫国公!将来权倾天下,万人之上的人,也会是我!试问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能像我谢弈!”
昏黄的光线,映照在父子两人五分相像的面容上。
谢呈衍神色阴冷,提剑近前一步:“不会有人像你。先是哄骗发妻,发迹后另娶薛氏,薛氏多年不孕,你又返回青州,寻发妻为你诞下一子,两头蒙骗。多年后,借口接母子来京,却于火烧两人下榻的客栈,亲手杀了发妻,带走那个孩子,按照你的心意培养成你最满意的一把刀。除你之外,还会有谁做得到。”
一字一句地控诉落下,谢弈面色微凝,可最后却大笑出声:“我的好儿子,当真把当年事查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没有丝毫悔过之意,只是越发欣慰地望着谢呈衍,眸光亮堂,欣赏这个他倾尽心血的作品。
在这声声大笑中,谢呈衍攥紧了剑,手背上青筋尽显,额角直跳。
笑够了,谢弈甚至有闲心将当年的故事重新讲述给他,娓娓道来。
“孩子,你知道的还只是他人之口的只言片语,不如我这个亲历者来告诉你,当年的我是怎么走上来的。”
谢弈四周环视一圈,给自己找了一个尚且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打量着谢呈衍满身血污遍布伤痕的模样,轻笑出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你现在狼狈多了,比不得你踩在我给你铺好的路上顺畅无阻地向前。我那时候自幼没了父母,咱们家祖上贫苦出身,一直都是苦的,偷抢乞食,什么都做过,最后流浪到青州,给自己找了个打铁的活计。在那里,我遇上了你母亲。”
不知是厮杀到极点实在疲惫,还是因为这些事谢呈衍确实不曾听过,他没有打断谢弈。
“她么,是个富家小姐,什么都不懂,稍加哄骗便认定了我,不惜与家中反目。后来起了战事,青州征兵,她兄长说我若能进军营搏出一番天地,才肯答应这婚事。我知道他是为难,可当时我无权无势,学徒的活也被你舅舅搅弄了个干净,只能离开青州。”
“进了军营,后来的事,薛兄应当清楚。”谢弈的目光落在喘着粗气的薛洪明身上,扯着笑,“刚巧在薛兄麾下,幸得赏识提拔,一路拼杀封侯。薛兄为了拉拢我,让我娶了你妹妹。”
“所以呈衍,你方才说得并不对。那个时候,你母亲还不是什么发妻,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经年旧事,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怎么可能还记得青州有谁?”
谢呈衍失血眼前已有些眩晕,但还是咬紧牙:“既如此,为何还要回去?”
谢弈看着他硬撑,平和续上:“成婚多年薛氏无子,而那年我调派青州,刚巧遇上了你母亲。我需要一个孩子继承我的衣钵,所以才有了你。”
角落里的薛洪明冷哼一声,插道:“谢弈,我早就该看透你这个无耻之徒,哄着我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嫌她难育子嗣,只说收养婴孩当作亲子养育,何曾想,竟是你和旁人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养育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孩子在身边呢?”谢弈笑着叹了一息,“幸好,当时我已有了权势,在青州捏造一个假身份再简单不过,蒙骗你母亲我在京城尚未稳定不能将你们接去团聚,她竟也信了,实在是,愚蠢。”
说完,谢弈静了下去,望着一室血腥,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用他说,后来的事,谢呈衍再清楚不过,谢弈寻得机会派人传信接母子二人前往京城,回京路上,亲手杀了母亲,火烧客栈,毁尸灭迹。
薛洪明忍着剧痛,痛骂:“谢呈衍!你们父子两人造的孽,凭什么拉薛家下水,这些年哪里对不住你们?”
谢呈衍歇足了力气,终于能站直身子,走向他,目光里淬着冷:“怎么又忘了?我母亲死后,舅舅没收到任何回音,派人查探,是薛家发现,帮忙善后,灭了他们一家满门。”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谢呈衍也厌倦了这场叙旧,猛然一剑刺下。
“哥哥!”
倏然,房门被推开,凛冬的风倒灌而入,裹挟着满室血气扑了薛氏一脸。
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惊呼一声,扑上前:“哥哥!”
可薛洪明早已被谢呈衍一剑捅了个对穿,拼尽最后那点力气无声嗫嚅了几句,再无生机。
薛氏当即崩溃恸哭,一把扑上来抱住薛洪明的尸首,狠狠地瞪着谢呈衍,怒骂:“你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我心软留了你一命,你怎会有今天!你恩将仇报,杀我兄长,你该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活到今天!”
“哈哈哈哈!”
谢弈听着咒骂朗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还奇怪怎么后来再无动静,原来是薛家帮我善后!”
薛氏已经不顾风度,处在这尸山血海中近乎癫狂,啐了谢弈一口:“他与你当真是血亲父子,这些龃龉事情做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贼心烂肺,无情无义,当初就不该留下他!”
若非知晓这件事时,她已怀上了谢闻朗,私心为肚子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祈福积德,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了谢呈衍。
若非她一时心软,怎么会有如今这般结果!
薛氏恶狠狠地瞪着谢呈衍,可一个后宅妇人,谢呈衍尚且不将其放在眼里。
趁着薛氏咒骂之际,谢呈衍已找准机会,探身刺向谢弈。
“扑哧。”
利剑毫无阻拦地捅入血肉,谢弈竟一点都没有阻挡,站在那里任由他动手。
谢呈衍一时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
谢弈却以前所未有的,欣慰慈祥的目光看着他,半晌,大笑出声:“你是我造就的作品,即便杀了我,你也是我的儿子,留着我的血,命着我的姓。若我挡了你的路,杀了我也是应该,可只要你活着一天,就证明我存在一天,我会看着你走上我没走上的位子。”
“我谢弈!教子有方,此生无憾!哈哈哈哈!无憾!!”
他是他的父亲,血缘相连,只要谢呈衍活着,就是他存在。
早在数月前,他就看清了谢呈衍眼中怎么都藏不住的杀意,他猜到了谢呈衍会动手,荡平前路,只有这样,才算是他谢弈的儿子!
谢弈挂着笑,竟直接搭在谢呈衍的手上,抽出剑来,像是幼时教他习剑那般。
一挥,脖颈上顿时惊现一道血口。
喷洒了谢呈衍满面,与他身上的血交融,分不清到底来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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