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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的声音很低,听不真切,但那个侧耳倾听的姿势,却透出一种属于过去的宁静感。
看到这一幕,蝴蝶忍自己都未意识到,胸腔那口堵了三天的沉甸气息,悄无声息地松了一点。
她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几秒,直到幸的目光转向了她。
幸那双曾经盛满沉静笑意的眼睛,如今映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温和顺从地看着她,仿佛准备好接受任何安排。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迅速重新挂起那弧度完美的微笑,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啊啦,终于醒了呢。”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睡了整整三天,可把大家担心坏了,雪代队士。”
她的话语关切,称呼却依旧疏离。
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低哑,“给你们添麻烦了,忍。”
富冈义勇也转过头,看向蝴蝶忍。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稳直接,内容却让蝴蝶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醒了。我带她回去。”
不是询问蝴蝶忍,更像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结论。
他本意或许是觉得幸在蝶屋会不自在,或许是想带她回千年竹林那相对封闭熟悉的环境,或许只是单纯认为她既已醒来,便无需继续占用医疗资源。
但这番话听在蝴蝶忍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还没等她开口,病床上的幸却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了拽义勇垂在身侧的羽织下摆。
“今夜,我留在蝶屋吧。”她对义勇说道,语气平和而坚定。
看着这两人细微的动作和话语,蝴蝶忍只觉得一股火气“腾”地窜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眼眸弯起的弧度更甚,声音也越发轻柔甜美,却字字冰冷刺骨。
“两位的感情,真是一如既往好的令人羡慕呢。”蝴蝶忍微笑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过,富冈先生今晚恐怕是带不走雪代队员的哦。”
她转向义勇,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身为她的主治医师,我必须对病人的状况负责。一个身为特殊观察样本的伤患,竟然会因为血鬼术残留影响虚弱到昏迷整整三天意识不清,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她离开蝶屋的监控范围?万一病情反复出了意外谁来负责?还是说,水柱大人觉得我的医术不足以照看好她?”
一连串逻辑清晰职责分明的话语,却又夹枪带棒,将义勇那句原本意思单纯的话堵了回去,也再次强调了幸此刻病人和样本的身份。
富冈义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误解,或者说,他不擅长应对蝴蝶忍这种面带笑容却锋芒毕露的状态。他最后只是看向了幸。
幸对他点点头,低声道:“我没事,听忍的安排。”
义勇又沉默地站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明天再来。”他说完,深深看了幸一眼,对蝴蝶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病房内只剩下蝴蝶忍和幸两人,以及一片沉重得几乎凝滞的空气。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蝴蝶忍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在义勇离开的瞬间便消失无踪。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幸,肩膀微微绷紧。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窗,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蝴蝶忍才转过身。
她没有看幸,而是走到病房角落的药柜前,打开,取出一个用深色玻璃密封的小罐。
罐子里是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她走到病床前,将那个小罐“嗒”的一声,轻轻放在幸床头的矮柜上,动作并不温柔。
“蝶屋的血库,偶尔也会有特殊的储备。”她的声音平的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那个罐子上,“虽然不清楚你那‘复杂血鬼术’造成的具体能量需求,但基本的生理维持是必须的。”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幸。
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蝴蝶忍无法说出口的情绪。
“我不希望,”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在我负责的蝶屋里,出现有病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活活消耗至死的记录。那是对我医术的侮辱。”
说完,蝴蝶忍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迅速远去。
幸独自留在昏暗的病房里。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柜子上那个深色的小罐,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人类血液。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久久未动。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亮她苍白的侧脸和手中那罐暗红的液体。
最终,她拧开了盖子。
第二天午前,蝴蝶忍按时来到幸的病房进行例行检查和数据记录。
她进门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专业微笑,仿佛昨夜那段带着刺的交流从未发生。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然后,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深色的玻璃小罐还在那里,但已经空了。罐口被仔细地重新盖好,静静地立着,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
蝴蝶忍正在记录血压数据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稍深的点。随即,她继续流畅地写下数字,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的每一天,幸都能收到一个密封的小罐。
午时,阳光正好,虽然冬日的阳光并不炽烈。
蝴蝶忍决定带幸到廊下进行一项重要的测试,日光耐受度的具体观察。这是主公明确要求的数据之一,也是验证她特殊状况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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