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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租的房子里,三个人脸上都没有别的表情,我们在明面上接受了爸爸的死亡,眼泪流干后,人要往前。
之前晾晒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我收下来,摸着上面微微的凉意,一件件叠好收到衣柜。
妈妈把从乡下带回来的蔬菜拿去烧,我们吃了这段时间最安静的饭,期间没人说话,不知道有人开口,会不会打碎这样平静的水面。
吃完后我正要收拾碗筷的时候,妈妈从我手里夺过去,她没说话,捧着碗走到厨房开始洗碗刷锅。
我站在桌边,无措地把手垂在腿侧。
穆然看着我,也只是看着,没过多久,他从书包里倒出一堆书,拿着书进房间学习了。
洗完碗,妈妈把我叫到她的卧室。
妈妈捏着我的手,视线瞥到角落,像是不敢看我。
“我朋友那边有个工作,我们母女俩可以去,你年纪还小,到时候找个轻松的,不要求你能赚多少,至少能养活自己。”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妈妈叹口气,慢慢地把手放到我肩上,把我往她怀里带。
于是我缩在妈妈的怀里,她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像是苦朽的木,燃着将死的灰。
她和我说对不起,说本来我和哥哥都不用这么难受的。
“没关系的妈妈。”我说,“不用和我道歉。”
我抱着她的腰,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乳房。
以前妈妈和我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我那时很不听话,咿咿呀呀地吸着妈妈的奶水,她说我上辈子可能是太饿了,一喝到奶就不放,两颗乳头被我几乎咬烂,她气急败坏,说要把我扔掉,但我如果要喝,她还是会忍着疼挤出乳水给我。
我倒懂事很多我和他离不开妈妈,晚上要抱着她睡,尤其是我,可能还是太小,夏天热起来也不放手,害得她每次醒来都汗津津的。
她去田里干活会背着箩筐把我装在里面,穆然无聊的时候会拔草根,故意挠在我脸上让我抓来抓去。
哥哥那会儿也不着调,看到妈妈干活不理他,他就来看我。
看着看着他就捂着鼻子大喊“妈!妹妹她在里面拉屎!臭死了!”
我妈每次讲到这里都会笑,说穆然就是喜欢找存在感,等她急急忙忙去看我的时候才现我根本没有那样,气得我妈又把穆然打一顿,他这才会老实。
而现在,妈妈抱着我,掌心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她说以后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要好好的。
她停了停,补充“你哥哥也要好好的。”
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点头,但对于妈妈说的以后,我很茫然。
浑浑噩噩度过剩下的日子,我不再和穆然争书桌,但他非要把我提过去写这写那,我不懂,明明这学期考完试我就不上学了,他怎么就非要逼着我。
有次我写不下去了,直接把笔摔在桌上。
他转头看我,唇线绷得很紧。
我以为我们会吵架,因为我差点就忍不住对他吼出声,可妈妈还在睡觉,我不能吵到人。
穆然把笔捡回来,他在本子上划了两下,看还能写,他又把笔递给我。
“对不起。”他语气低下去,而我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开始愣。
“别生气,你要是不想写就不写,去睡吧。”
我站起身,钻进被窝里翻过身,背对着他。
秒针的声音在夜里被放得很大,我没再听见笔尖的细响,良久,台灯被摁掉开关,我感到床边塌陷去一块,是穆然坐下去。
“夏夏?”
我没应声,当自己已经睡着。
他安静很久,才又问“你想读书吗。”
没得到回答,他久久地坐在我旁边,直到我真的快要睡着,他才捻了捻我脖子边的棉被,沉默地踩着爬架回到上铺。
我觉得穆然很幼稚,都这样了,还问我这个问题干嘛呢。
但我比他更幼稚,就像是刚搬进来妈妈要我和她睡,让穆然一个房间的时候,我心里是极其不平衡的。
他能有自己的空间,凭什么。
我知道妈妈这么做是正常的,因为毕竟我和穆然是异性。
可她甚至说爸爸回来就让爸爸睡沙,看上去对我已经算是公平,可心里微妙的恶毒让我越觉得,穆然就是被优待的。
我哭着和妈妈说,我不想那样,妈妈左右为难,只好在认识的朋友那里淘了这样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而至今这间房间门的锁都是坏的,关不上,合不拢,一眼能望到客厅。
所以我知道穆然是讨厌我的,他没理由不讨厌我。
可没关系,我也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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