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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岘治疗时的措辞很谨慎,语调平和,与平日的跳脱欢快判若两人。
太师疵坐于白岄身旁冷眼看着,虽然白岄常说起弟弟不肯好好学习巫术,但他显然也掌握了巫祝们以言语迷惑人的技法,只是他的声音饱含安抚之意,与白岄方才那种故意引诱人见识“神迹”的冰冷神秘不同。
“针刺进去的时候会有一些痛,是为了治病,没事的。”白岘的声音很慢,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就像喝药有些苦一样,要将身体中的病邪驱散,总会有些痛苦的……但那都会过去,一定会过去的……”
琴声并未止歇,仿佛流水一般在屋舍内淌过,让人觉得心头一片温润凉意。
良久,白岘收了针。
司工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晃了晃头,惊喜道:“前些日子总觉昏昏沉沉,似乎头上裹着打湿的布料,这次治疗后只觉神智清明。”
“那是最好了。”白岘得意地咧开嘴一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司工扶着下巴思索一会儿,也笑了:“倒是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医师们的眉头舒展开,也跟着笑道:“司工这些时日不思饮食,如今邪气已出,正气将复,确实该用些清补的饮食,我们知会食医送一些过来。”
“诸位费心了。”司工起身向众人道谢,最后转向白岄,“巫箴,实是我太过软弱,为你添麻烦了,听闻召公和太史因此事责怪了你……”
白岄摇头,冷淡地应道:“无妨。”
白岘见他仍面露忧虑,道:“司工,你放心,生病嘛都是没办法的事,姐姐她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的。放松一些吧,不要思虑过重,这样病才会好得更快些。”
巫医岔开话题,“小阿岘,你的医术这样好,倒该随我去做医师。”
“那可不行。”白岘笑着拒绝了,“等我长大了,要接替姐姐做巫箴,管理族中的事务呢。”
巫医早知他会拒绝,也不以为意,只是叹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我们会为你留个位置,要是哪天改主意了,记得来寻我。医师们想跟着你学些医术和香药的技艺,不知能否示人?”
问后一句时,他看向了白岄。
巫祝们总有许多不可示人的秘辛,不知白氏是否也是如此。
白岄抱着琴起身,“那是兄长的医道,让更多人知晓,他也会觉得开心吧。就让阿岘隔日去医师那里,也向医师学一些药理,幼弟顽劣,多累众位看顾了。”
“哇,真是了不得,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白岘喜出望外,不仅能去学习医药,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从巫术课里逃走,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果然叔父说得没错,姐姐到底是心软的。
只要他拿出态度来好好学习巫术,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姐姐就能继续纵容他。
白岄和太师疵先行离开。
“巫箴,我亦有一个不情之请。”太师疵向着她郑重一礼。
白岄尚抱着琴,无法还礼,退了一步,问道:“您是长者,为何如此?”
太师疵解释道:“听闻王上亦为痼疾所扰,能否请巫箴教授乐师们这首曲子,以便安定心神?”
“自然可以。”
太师疵有些意外,殷都的巫祝们总是恃才傲物、自视甚高,他们看不起乐师,认为乐师所奏不过是讨好君主的靡靡之音,而他们所奏乃是事神的庄严乐曲,岂能同乐师一概而论。
“巫箴与他们不同,或是说……白氏似乎与其他巫祝不同?”
白岄将琴交还给他,摇头,“这就是我无法奉告的内容了。”
“是我多言了,巫箴不必放在心上。”太师疵笑笑,揭过了这个话题,“明日我遣乐师去向巫箴学琴。”
白岄向他还了礼,转身离去。
太师疵看着她的背影,抱着琴迟迟未动。
身为乐师中的长者,他与贞人涅长期随侍于商王之侧,也曾听贞人说起过,神官之中也分为几派,因政见、祭祀理念、或解读神意的不同,长期互相争斗、倾轧。
白氏与贞人涅,显然分属两派。
至于更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是他们这些游离于神官体系之外的人能知道的了。
隆冬的深夜。
白岘被一阵叩门声惊醒,他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白岄和一名医师站在外间,医师焦急道:“阿岘,快随我来。”
“唔……?”白岘尚在犯迷糊,被他拉着走出了院落,才迟迟问道,“这是怎么了?姐姐也一脸凝重。”
“王上于日暮时分突感心悸不适,用药后仍无法缓解,至于宵中,愈演愈烈。”医师局促地望了白岄一眼。
白岘尚未成年,白岄也明确提过无意让幼弟成为医师,他自然知道这样深夜来寻很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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