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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风的,还有里头不时传来浅笑声和丝竹声,金灿灿的花火点亮了道和的发丝。终于可以走了,但她心中却不知为何,发闷发酸。
起了微雨,渐渐变大,到倾盆而下。到不知多久,夜里暗卫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出,团团围住那群逆贼与药师还有接应的臣子。
里头有人被扣押在地,脸抵着被暴雨打湿的地,满嘴鲜血却长啸出声道:“太子位必死无疑!”
道和霎时慌乱,脑中意识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合春散!
她提裙跑进去,一路竟无人阻拦。阁楼上的楼梯是那么高,她以往无所觉,到如今竟发觉这是通天之堑。
她到之时,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但宴堂之上却是空无一人,而主位之座的地上,只有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自太子位在穷途末路的境况下起兵时起,他便从来未抱着活着的念想。连将下一任十八皇叔之子赵岳继位之事他都安排地明明白白。
遗憾。怎会不遗憾?
明明尽在眼前,咫尺之距而已。
但此番鸿门宴便是要以身入局,若不让这群逆贼带着的药师都信服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怎会引得这群蛇出动,他们又岂会得意忘形亮出底牌。
不破不立。
太子撑剑单膝跪在地上时,他最后的意识竟是,也算得偿所愿。
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听得四周熙乱嘈杂,意识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不知为何,他闻到了一股奇异之香,仿似又觉自己身处某处密林,但接着就是天旋地转,风云变幻,万木枯荣兴衰交替而下,阴晴圆缺,风雨轮换。这香气萦绕在他鼻间久久不散。
太子定定看着周遭状况。
定格在眼前。
他试着动作,发现毫无知觉;他试着发声,发现无声可发。
现下的境地是太子位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了,只有一双眼睛可以看,一双耳可以听,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他发现此处应是位于哪处的军营之中,看对面挂着的铠甲,依着朦胧点燃的一盏烛火,他只能判断应当是位将军,且身份不凡。到看完了一遭后,见着了墙上挂着的百国图,案上摆放的成山折子,架上摆放的一支支长枪,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亦在脑中将他叔伯堂表兄弟军营的布置回想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但太子位偏觉得这里莫名眼熟,却因为此刻他只能静静地看着而不得思路,也只能暂时搁下。
突然一个亲卫进来,抱着一大堆折子放在那如山折子的一旁。太子位便也静静地观察着这个时不时进来送折子的士兵,从佩戴的铠甲,面部的轮廓,走路的步伐,随身携带的兵器,让他不免更加错愕,这里竟是王师之营。
他又挣扎了几次身体,仍是无知无觉的状态。同时又在脑海中搜刮手下将军们的营帐布置,意识昏昏沉沉,身体如同无物,一圈下来同样是一无所获。
他空出思绪来想,应是已经在走马灯了罢。
自己活着做太子时,放逐的时日不多,此刻死了竟也要被困在不知何处,不得自由。
他想着,干脆闭了眼。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异香突然之间更加强烈,仿若利剑,直直刺入他的灵识,让他如遭重击。
再睁眼时,应是多点了几盏灯,里头明亮了许多。这次他看见,那斜上方的卧榻处坐了一个少年,褪去了衣衫,背对着他。那结实有力的后背上,横七竖八的刀剑疤痕映入眼帘,新旧交替,其中最可怖的,是一道血淋淋的两指宽的刀痕由脖颈蔓延至腰间。
太子位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自己也有一道伤,位置,深度,轻重似乎都一模一样。
他心中有了荒唐的念头,看着坐在卧榻上换药的人,紧紧盯住他的侧脸。
待那个人回头,他看到与一张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卧榻之上的儿郎是他自己。
一年之前,他在荆州遇刺,便是留下了这样一道疤痕。
看来此处极有可能是自己一年前的营帐。太子觉得古怪,又试着挣扎唤醒身体,好似指尖轻微有了触觉,但稍纵即逝。
太子觉得他得好好琢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接连几日,他的视线里只有这个自己与营帐中那一坨之地可见。他只可眼睁睁看着那人穿衣,沐浴,用膳,批折,或者议事。
而在他们议事之中,太子位了解到他与他极像,不仅是脸,更是作息,性情,品性。
议事之事也正是自己一年前经历过的战事。
而在这些日子中,太子渐渐发现自己是什么了。
他有时会被这人拿在手中操练。耳边全是风过脸颊的凌厉之音,有时在战场之上,他被挥舞在手中,多次出鞘之时的锋芒让敌军胆寒。
他看到温热的心脏在跳动。
太子在敌军的眼中瞧见自己,修长锋利,凛然无声。
怪不得只能看不能动,因为他变是一柄剑,被这个自己在行军时一路佩戴在身上。
他感受到马匹疾驰之时鼻中喷洒的气息,他看到群山连绵十里不断的青绿,他趟过了污浊混黄的河看到城中夹道欢迎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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