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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要奴才多加看护?”
圣穆帝垂眸,拾起云缘跌落的玉簪,晶莹润泽的器物,带着深深的孤寂。
“她要做的事,朕拦不住,你们谁也拦不住。”
雨珠滴落在青石板上。
……
天下是赵家的天下。圣穆帝,单名位,字憬和。
他年少时其实谁也不爱,谁也爱不起。只是被追杀到当皮球一般从燕踢到楚,从南逃到北,奄奄一息时,遇见了云缘。
当时是魏国君主封昭被杀的第五年,他的兄长盛宣帝已经死了的第八年。
赵位掉进了阴沟,里头恶臭熏人,血水横流,他又断了腿,便也以为今日要命丧于此。
闭眼前最后一幕,他看到了像幼时老太监所说走马灯之影,他的父皇母后和幼妹携手在黄泉路上候着他。
十三岁的他大踏步过去,想回到他的一生的温暖地,却被他兄长一脚踹翻在地。
兄长睁着一双冷血无情的眼,坐在无间炼狱,四周百鬼横行,都在恶狠狠贪婪地盯着他。下一刻兄长又化身一群豺狼虎豹将他团团围住,撕扯啃咬。他觉得自己四分五裂,神魂俱灭。
醒来时,也先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叫,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景象。
公猫缠着母猫。
十三岁的赵位难堪移地开眼。却看到蓝衣的云缘抱臂靠在门边,看得认真。
那些时节是初春,他们住在一个茅屋中。茅屋中只有一张炕,他的腿伤未愈而云缘又没有一点男女大防的迹象。
于是素不相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两人,一张薄被,同塌而眠,一个清纯至极却强装镇定,一个面无表情却入睡极快。
少年时常夜阑卧听风吹雨,伴随着云缘早已睡熟的鼾声。
后来他腿逐渐好了起来,便也在地上打地铺。他们依旧不互相说话,大多时候赵位做好了饭,她便也从后山里,老树上,镇上酒肆中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地回来,不修边幅。
她的发呈现的是赵位七岁读怪异奇志书上所属的张牙舞爪,成了一团子。可她自己并未觉的,也顶着这么一头不被世人所容的模样整日来回出行。
赵位从小就是个知道自己穷,便要独善其身的自私君子。
这位从小被盛宣帝养在身边的亲弟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他见过九州第一美女秦玉莲觉不过如此,赏过顶顶有名画师露雨子的美画却觉索然无味,执神剑太沧,踏银白雪履,或许因为所有世间好物被他过早尽享。
他才会没落得如此之快。
所以死里逃生后,他被云缘弃了,睁开眼时又被扔在齐国国界内。
那一年,他十三岁,活得似兽非兽,被人弃之如一履。
……
夜玉光跪在云缘跟前,眼含热泪,神情慷慨激昂,表述了一番自己十年来对云缘的思念和誓死保护的决心。
云缘听地好笑,却没打断他,转而抬头看着窗外飘飞的淡云。那些时节好似与如今一般。
那一日她与圣穆帝执棋对坐,男子披着外袍,去了白玉冠,柔软的发披了满身,因着动作,里头雪白的寝衣微乱。
云缘下棋一向乱,悔棋耍赖层出不穷,最终一盘下来,夜已深。圣穆帝放下折子,也懒得抬眼瞧方才下完了的棋局,里头宫人麻利地收拾残局。
圣穆帝又净了手。
一个时辰前便已然净身,要歇息,云缘又喜爱胡来,便由着她下了一盘错误百出,困身困心的棋。下到最后固步自封,又哼唧耍赖。
他抱着云缘上榻,看着她睁着一双很亮的眼,看着他,憨然地笑。又不自觉的低下头,也笑蹭着她的额头。
熄了灯,云缘问他。
“你说夜玉光此人如何?”
云缘此刻回神,微风拂面,她看着眼前跪着的夜玉光,此人奄奄一息躺在路中央时,她曾在小池镇给了一碗水,从那时起,这人便死心塌地跟在她身边。
他是怎么评价的。
视利以为归,操利以笼之。2
云缘不置可否。
可这十年来,她不断会梦到她杀圣穆帝的那一刻,她是当真动了杀心,不想铸就和封昭一样的错局。这个人与封昭并无差别,甚至筹谋更深。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他爱自己。
而这其中种种,夜玉光又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缘喝下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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