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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门的日子,府上管事的嬷嬷清点礼物,葛温招呼家丁套车……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唯有李楹一反常态,甚是寡言,还偷偷摸摸拿眼觑祝君白。
当祝君白第三次回头,捕捉到李楹躲闪的神态时,他终于忍不住问。
“有事?”
“没什么啦。”李楹少见的忸怩,抻抻衣角,掸掸肩膀,一副很忙的样子。
直到往清水坊去,车厢内只剩他们二人,李楹才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祝君白懵了一瞬,“没有生气。”
李楹不语,思索他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祝君白无奈:“真没生气,娘子为何这样问?”
“呃……”
李楹呃了半天,但这样吞吞吐吐根本不是她的性格,她两手往膝上一拍,像给自己鼓劲儿,直言道:“早上醒来我才知道我居然半夜把你挤下床了,要不是万嬷嬷跟我讲,我都没发现你是在罗汉榻睡的。你……你为何不叫醒我?或者直接把我往里面推?”
莫非昨天她用了他的茶杯,他还记在心里?!
一定是了吧,可一可二不可三,祝君白一定受不了她了。
“你睡得正香,我把你往里面推,不就吵醒你了么?”祝君白温和道。
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不得已睡在罗汉榻从而产生怨气的意思。
李楹觉得不可思议。
“相公,你人也太好了吧。”
换作是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就算与对方叠着睡,也是要留在床上的。
李楹又问:“那起身之后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话?用朝食的时候也是,一直到出门你才说了三句话,加起来二十六个字。”
祝君白唇角一扬,似是笑了。
“我贪凉没盖被子,晨起时喉咙有些干哑,为免岳父岳母担心,故而少言。”
“真的吗?”李楹心知哪里是他贪凉,分明是被迫睡在罗汉榻,没被褥所致。
不过,不是在生气就好!
李楹搞清楚之后终于长出一口气,身子也随之放松,往后靠上软垫,她朝他粲然一笑,“我平时睡相很好的,昨夜那是例外。不过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形,你可以把我用被子卷吧卷吧,往里面推,然后你就有地方睡了。”
边说还边做动作,犹如小松鼠推松果。
祝君白望着李楹闪动的睫羽,不由地跟着嘴角上扬。
他转过脸,透过金丝竹帘望向窗外。很快,眸中也漫起笑意,舒朗而清和。
**
李楹今日梳了漂亮的流苏髻,跳下马车时步态轻盈,发带飘飘曳曳,一截碎金裙角从祝君白的鞋面一掠而过。
“当心!”祝君白快走两步,揽住李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一下。
几个嬉闹的孩童撵着蹴鞠跑过,欢笑不断。
李楹吓了一跳,但望着孩童们跑远的身影,蓦地笑了,仰头与祝君白说:“我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嬷嬷追在我身后,就像老鹰抓小鸡。”
“——恭迎小娘子大驾!”
极其突兀的女声从祝家门口传来,刺破小巷的宁静。
李楹、祝君白齐齐扭头看去。
不认识。
万嬷嬷上前一步,对二人耳语:“这是庄上的仆妇,大家都叫她金二嫂。小娘子与姑爷定亲后,郎主提拔了几个人到清水坊,照料老太太起居,金二嫂便是管事。”
李楹哦了一声,此事早有耳闻。
祝家原本没有仆从,全靠隔壁人家的一对好心肠夫妇搭把手。祝君白住到相府之后,老太太离了人定然不行,家里就拨了四五个人过来。
只是没想到管事婆子竟有这般好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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