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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听说你日日都咒我死?快把尾巴交出来!”

她趴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哭,满脸沙土:“我没有尾巴,都在你手里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噗”地一下,陆沧的胸口冒出一截雪亮的刀尖,整个人宛如碎裂的瓷瓶,炸成了无数片。他身后站着个黑漆漆的影子,戴着斗笠,叶濯灵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阴狠森然的目光,那是——浓烈的嫉恨。

是段珪!

她猛然爆出一股力气,拔起地上的凤嘴刀,双手扛着朝他奔去:“还我爹命来!”

不料有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栽进地洞里,下落的失重感让她小腿一抽,眼一睁,满头冷汗地醒了过来。

罗帐内漆黑,不透一丝光。

叶濯灵伸手摸向枕边,是空的,陆沧不见了。

她坐起身子,捶着胀痛的太阳穴,拉开帐帘下地找水喝。月色在地上拖出一条光斑,堪堪能看清桌椅,她不想惊醒耳房的侍女,摸到桌旁灌下一杯温凉的茶,长长地舒了口气。

墙角传来浅浅的呼吸。

叶濯灵在笼子旁蹲下,捋着汤圆露出来的尾巴,喃喃道:“我刚才梦见爹爹,他要投胎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托生个富贵人家。他要是生在溱州就好了,这里不打仗,离边疆也很远。”

汤圆睁开惺忪睡眼,蹭了蹭她的手指。

“那只狼去哪儿了?”

汤圆朝窗外撇头,打了个哈欠,继续和周公下棋了。

叶濯灵把木窗支开一条缝,冷风霎时迎面扑来,吹得她眯起眼,忙扯了件袍子披上。不远处响起飒飒的呼啸,她侧耳听去,像狂风卷过树枝,又像镰刀收割着麦秆,隐约有人声夹杂其中。

她悄悄地披衣出门,庭前月华如水,将一层浩荡清辉铺在木屐下,她踏着那条银色的小径走到后院,只见一方寒潭明澈如镜,照出一抹起落的鹤影,池畔梅林飞花如雪,香波翻涌,宛若画中不染尘垢的琉璃世界。

再走几步,那抹翩飞的影子逐渐清晰,原来是一人一剑肆意挥洒,素衣凌风,剑影映月,片片白梅萦绕周身,幽冷清绝。

“……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直抒胸臆的吟诵回荡在梅林中,伴随一招一式,将缤纷花瓣激得回旋飘舞,泼泼洒洒地跌入水面,撞碎一池金波。

叶濯灵倚着一株梅树,拢紧袍子,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孔圣临长川,惜逝忽若浮。去者余不及,来者吾不留……”

花瓣在池面层层堆叠,如皑皑白雪,凌厉剑气挑着水珠,在雪上笔走龙蛇,辟出一个“奠”字。

“愿登太华山,上与松子游。渔父知世患,乘流泛轻舟。”她轻声念出后四句,微微眯起眼。

大柱国喜读阮籍的诗,陆沧一剑一咏,以此凭吊,正是: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夜中辗转不能寐,忧思徘徊独伤心。

剑似电光隐入鞘中,他伫立于潭边,月光将乌黑的鬓角洗得泛白。叶濯灵略有恍惚,仿佛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数十载的光阴如漠漠飞花在风中飘然而逝,清风明月故相识,天地依旧,人已苍老。

“站在那儿不冷吗?”

陆沧方才已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身携剑朝她走来。她甩了甩脑袋,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处处都透着冷峻,焦急的神色却与这冰雕玉砌的五官不甚相符。

“怎么没换鞋就出来了?”陆沧单膝跪下,去摸她光溜溜的脚背,眉毛拧起,“屋里热,外头凉,你这样指定要着风。”

“阿嚏!”

叶濯灵被他热乎乎的手一摸,立刻打了个喷嚏,埋怨道:“你们这儿比北方秋天还暖和,我根本不觉得冷……乌鸦嘴少说话,你一问我就开始冷了。”

“好些了吗?”陆沧问。

她的脚被他宽大的手捂着,暖意阵阵上涌,舒服得眉头都展开了。

“寒从脚底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这么糟蹋身子。”

她不服气:“我好歹披了件厚袍子,你穿得跟过夏天似的,领子开那么大,胸都露出来了,哪个良家男人像你一样,大半夜不睡觉穿着里衣跑出来晃荡。”

陆沧失笑:“夫人这话倒像是来捉奸的,你怕我跟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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