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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抿的唇角竟忍不住向上牵动了一下。
眼中的笑意只那一瞬,很快又趋于平静,可嘴角的弧度并未落下,缓缓扫过阶下那群噤若寒蝉的臣子。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因久站而双腿微颤、正偷偷试图调整站姿的王贤身上。
“起驾回宫。”
徐青如蒙大赦,立刻直起身,动作迅捷却不失恭敬地高唱道:“陛下起驾——”
第7o章胡蝶
一件件褪下繁复沉重的朝服冠冕,沈祁文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肩颈都松快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精巧的锦囊上,眉心微蹙,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手指终究探出,一把将那香囊捞进掌心。他捏着顶端系着的金丝绦带,眼皮懒懒地垂着。
全然将万贺堂那句“待有消息再拆”的叮嘱抛诸脑后。
心底那点被刻意压下的好奇终究占了上风,他倒要看看,万贺堂,又在耍什么把戏。
指腹摩挲时便知内里非金非玉,此刻拆开锦囊细瞧,果不其然,一卷卷被精心叠成方状的素白宣纸赫然在目。
“呵,”沈祁文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莫非学那诸葛孔明,也给朕留了锦囊妙计?”
这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指尖捻出一张纸条,带着几分探究,慢条斯理地展开。
如玉的面庞上,初时的好奇在目光扫过纸笺的瞬间便凝固了,随即染上一层薄薄的愠色。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直冲头顶,他猛地将香囊连同那些碍眼的纸笺一股脑掼在御案上,出“啪”的一声轻响。
“混账东西!”
沈祁文低声斥道,胸腔微微起伏,万贺堂含笑递来香囊时眼底闪过的狡黠,此刻回想起来,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扬声唤道:“徐青!进来,把这劳什子给朕拿去烧了!烧干净!”
沈祁文只觉得脸上热意未消。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臣子、一个男人,用如此直白的情诗撩拨!
说是怪异,更多的是打破常俗的羞恼。
徐青觑着天子脸上罕见的薄怒与红晕,吓得大气不敢出。
手脚麻利地将那惹祸的香囊从御案上扫入袖中,躬身就要退下。
他刚轻手轻脚退至殿门口,一只脚已踏出门槛,身后却传来皇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慢着。”
徐青回头,只见沈祁文已阖上双目,仰靠在紫檀木雕龙靠椅上,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捉摸的复杂。
他薄唇微启,声音淡得听不出波澜:“…罢了,搁那儿吧。你出去,没朕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徐青心中纳罕,却不敢多问半句,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放回原处,躬身退出,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广安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偌大的宫殿,此刻只余他一人。
他依旧闭着眼,耳中却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方才那些烫人的诗句,如同了根般,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万贺堂那厮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沈祁文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平心而论,抛开那惊世骇俗的内容不提,万贺堂这笔字倒是铁画银钩,风骨铮然,文辞也颇见功底。
只是…只是他写下这些缠绵悱恻、露骨直白的句子时,脑子在想什么?
「」
浓密的眼睫颤动几下,他终究睁开了眼。
眸中先前的羞恼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严肃与凝重,
他自觉自己对万贺堂只有欣赏,可自己却总是因为他被牵动情绪。
他们彼此明明很清楚彼此要的是什么,可每每看到万贺堂装腔作势下显露的认真后,他还是犹豫了片刻。
万贺堂此人,绝非愚钝莽夫。
他应当比谁都清楚,与天子有这种不清不楚的牵扯,于他万家的根基、于他自身的仕途,绝非幸事,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若说仅仅是为了“有趣”……
沈祁文想着万贺堂每每挑衅却又不怎么越过雷池的行为,他也不觉得万贺堂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
“究竟…图什么呢?”
沈祁文低声自语,像是在叩问自己纷乱的心绪。
沈祁文勾唇,心里有个猜想,莫非,万贺堂真喜欢上了自己?
他将香囊放在机关内的匣子里,身体莫名感觉到一阵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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