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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是要跟你告状。”文彦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他想,如果钟远鸿在这里,听到他现在这副腔调,大概要骂他一句绿茶了吧,但他是真的没忍住。
“我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爸要求我们搬回去住的事的。”
“那个先放一边,”钟翎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柔,“先说说,你们还说了些其他什么吧。”
“其实,也没说什么。”文彦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了,“就是被你爸从头到尾地阴阳怪气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没有骂我,就是他阴阳人的那个语气,跟你真的一样。”
钟翎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应该不怕呀。”她说,“我平时阴阳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文彦立刻否认。
“说实话,我其实挺怕的。”文彦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我尽力了。我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还算得体吧。我不知道他最后到底生气了没有,我也不太了解他,我就是努力装得不卑不亢的样子。”
钟翎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紧张而握拳的手。
“我不想让你爸觉得,宝宝的爸爸是个很畏缩的人。”文彦的手松开来,回握住她,“就算会让他生气,那也没办法,我必须要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但是……对不起……”
说到这里,文彦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住地带上了的哭腔。
“我其实,真的是个很畏缩的人。我一开始想,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完全不和我商量?我连决定去结扎,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了……”
“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生我的孩子呢?但是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忍心一点计划都不告诉我呢?”
“但我又不忍心真的去怪你。我也没有硬骨头说出‘这种生活我不要了,我要离开你,去拥抱我的自由’那种话。我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又没法装作跟之前一样毫无负担。”
“我最近手机里总是会刷到各种各样讲述女人生育有多痛苦的帖子和视频,我看了就觉得很害怕。”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哭出了声,像个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强行憋住的眼泪都一次性地流完。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些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我甚至会梦到怀孕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但我一想到你,一想到未来还有我们的宝宝,我又觉得幸福,我真的下意识地觉得开心,这不是太表里不一了吗。我总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所以,你也是开心的,对吗?”
就在他泣不成声的时候,钟翎终于开口。
她耐心地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心中的郁结,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也同样郁结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其实你和我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抓着文彦的手也越来越紧,“在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开心的,对吗?”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钟翎到底在生什么气,在别扭什么。
他猛地点了点头,又怕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赶紧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急切地回答:“开心的!真的开心的!”
“那你表现出来啊。”钟翎忽然上前抱住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文彦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了一丝湿意。
钟翎哭了。
他从未想过,钟翎会在他的面前哭;他也从未想过,钟翎也有藏着自己委屈的时候。
“对不起。”文彦摩挲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安慰着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错得要死。”她闷声说道。
仿佛在不用对视的黑暗中,钟翎也能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最真实的话都倾吐出来。
“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懂吗?我做决定之前肯定都考虑过的,我愿意承担这些风险。”
“而且,因为你还算靠谱,我才会对怀孕生孩子更有把握。”钟翎的声音变低了,不过文彦还是听清了她变相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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