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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得宛如叹息,一滴泪水落在纸面,晕开最后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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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凛川县署门口,却聚了不少百姓,门一开,众人便一拥而上。
“温大人可还安好?”
“这是新鲜的鸡蛋,给大人补补身子。”
“这是祖传的伤药,帮助大人早些恢复。”
“多谢各位乡亲厚爱,大人需要静养,这些好意心领了。”赵五满头大汗,连连作揖:“哎呀,大家不必每日都来探望,大人恢复得挺好……”
也不知纠缠了多久,好说歹说,才将热情的百姓们劝离。赵五长舒一口气,正欲掩门,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悄然踏过门槛。
“大人今日不见……”赵五抬起头,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激动地大喊:“大人,大人,江姑娘来看您啦!”
话音刚落,只听正堂“砰”地一闷响,似是椅子倒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温砚拄着拐杖出现,动作太急,迈过门槛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
赵五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稳稳扶住了他:“大人,您小心点,在屋里坐着就好……”
话没说完,便被温砚狠瞪了一眼,赵五恍然,把他扶回凳子上,讪笑道:“我去给你们烧壶茶,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罢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江浸月踏进屋内,目光细细打量起温砚,只见他的手臂、腿上都缠着纱布,脸上也有淤青未散,身形也消瘦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眸,看向自己时,仍旧带着明亮的神采。
“咳咳……”温砚被她“审视”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浸月,让你见笑了,快请坐。”
“温砚。”江浸月却是站在原地,眉头紧蹙,语气带着责备:“你当初不是说,自有保全之法吗?怎么任由他们伤你至此?”
她垂眸,咬紧下唇,满眼自责:“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你。”
温砚连忙摆手,牵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强撑着笑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些伤看起来严重,其实休息几天就好了,我也正好得个清闲嘛。”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目光却落在江浸月略显红肿、似有破损的唇瓣上,眼神转为担忧:“倒是你,此番出逃被他抓回,可曾被为难?还有……他今儿怎么肯放你出来?”
“温砚,是我让你误会了。”江浸月眉梢一扬,轻声解释道:“他并未禁锢我,只是出于担心,无论我做什么,都喜欢跟着。我执意离开,也只是因为……有些事,不想让他知晓。”
说到最后,她低头,嘴角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从她的笑容和话语中,温砚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阵酸涩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是吗?”
不过片刻,那拳头又缓缓松开,似有满腹纠结与不甘,却终究释然,化为一声叹息:“他对你好,我便放心了。”
“对不起。”江浸月感受到他的落寞,心中歉疚更深。
温砚摇摇头,浅浅一笑:“不用说对不起,你早已言明,与我并非同路之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你不必心怀负担。能有这三年时光,已是我此生大幸。”
他凝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是,浸月,并肩同行,便当相互扶持,彼此依靠,若他真是那个人,我希望你不要如以往那般,凡事独自硬撑,走得那般辛苦。”
“谢谢。”江浸月微微颔,眼眶微热:“温砚,今日前来,便是向你辞别。我很快便会离开凛川,前往南溟了。”
“南溟……”温砚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怅然,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良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变得清澈而郑重:“临别之际,我想送你一件东西,希望你不要拒绝。”
“什么东西?”江浸月睫毛一颤,面露疑惑。
温砚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步伐踉跄地走向书架。
江浸月怕他摔倒,连忙跟上,想伸手去扶,他却摆摆手,从书架角落的暗格处,抽出一个木匣,递到她手中。
“这是?”匣盖打开的那一刻,江浸月愣住了。
只见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金光沉蕴的龙纹令牌,正中雕刻着四个大字:免死金牌。
“先帝在时,温家曾有些微功劳,却志不在朝堂,自愿远避凛川。先帝厚赏,赐此令牌,无论所犯何罪,皆可免于一死,即便当今圣上……亦不可违逆。”温砚语气平静,如同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这就是你说的,保全自身的法子?”
江浸月听得心脏一颤,连忙合上木匣:“不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该自己好好保管,万不可给我。”
“浸月!”温砚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急切:“你听我说,我既选择偏安一隅,早已深谙明哲保身之法,这令牌于我来说,并无用处。反倒是你……”
“你此次远去,必是龙潭虎穴,所以连朔云侯都不愿牵连。可是我,可是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你赴险,却袖手旁观!”
“所以,请求收下它吧,不然你去了哪里,我都无法心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带上了恳求。
“啪嗒!”一滴泪,砸落在木匣上,出一声轻响。
他官职微末,对她,却是倾尽所有。
想到这里,江浸月眼眶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砚伸出手,指尖迟疑了一瞬,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她的梢:“你可能为我落泪,这一切,便都值得了。”
这或许是他,靠她最近的一次了。
他眼含眷恋,却强迫自己收回手,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悠然:“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来日事了,若你得便,再回凛川看看,这里的山花,秋林,冰灯雪雕……永远为你留着。”
良久,江浸月哽咽着点了点头:“好,你也……务必珍重。”
说完这话,她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对他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日光正好,她的影子却被拉得很长,温砚转过头,看着空了的木匣,只觉得心里也好似缺了什么,空荡荡的,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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