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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语气不似求神,反倒像是号施令。
郑相宜想起他在朝堂上的模样,这高高在上的神像,在他眼中与朝堂上那些臣子也别无二致。
她在这瞬间忽然想要知道,陛下眼中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自己在他眼中,与其他人又有什么样的分别?
过去郑相宜总是待在他的怀里仰望着他,理所当然地依赖着他,可如今想想,她实在不知当年陛下为何会对她另眼相待。刚进宫那会儿她很爱哭,也不似寻常孩子会撒娇,陛下却一眼看中她,对她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好。
难道这就是缘分吗?郑相宜在心里肯定地点头,没错,她跟陛下一定是三生修来的缘分。
她这么想着,身旁却响起一声娇吟,柔媚婉转如黄莺般动人。
“哎呀!”携带着香风的美人从身边经过时好似突然崴了脚,弱柳扶风地朝封决怀中倒过来。
封决眉梢轻皱,朝后退了一步,丝毫没有伸手的打算。
眼见着那美人即将摔倒在地上,郑相宜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接进了怀里。这一下压得郑相宜脸色都有些扭曲。
美人幽幽睁开眼,看见她的脸眸中掠过一丝失望。
郑相宜咬牙:“快起来,你要压死本郡主啊?”
美人嘤咛一声,缓缓从她怀中起身,怯怯地抬起眼帘,朝她身旁的男人偷看了一眼,才盈盈朝她弯身下拜。
“妾身见过郡主。”
这一下动静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望向郑相宜的目光中透着敬畏,甚至纷纷退了几步跟她保持起距离。
德仪郡主的大名,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有人认出了她身旁的陛下,却没人敢率先出声。
那些文人举办集会的地方与此处有不小的距离,先前文会上生的事也尚未传开,殿里只有寥寥几位夫人小姐是从文会那边走过来的。
郑相宜收回手,眼神挑剔地将这女子打量了一番。相貌倒是不错,勉强称得上一句清丽脱俗,只是身上并无什么华丽装饰,衣裳的样式也有些过时了。
看来出身并不是很好,才会想出这么个昏招来为自己搏把前途。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语气也显得凶巴巴的:“你认识本郡主还敢往我身上撞?”
女子眼睫一颤,泪眼盈盈:“妾身自幼体弱,并非故意冲撞郡主,还请郡主垂怜。”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简直如同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般。
郑相宜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熟悉,像极了前世封钰最后纳的贵妃,一样的柔弱可欺,惹人生厌。
见她还敢用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往陛下身上瞄,郑相宜心头更是火起。
好一个文会,好一个选婿会,她没有能看得上的佳婿,陛下倒是让人给瞧上了,还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
“体弱就多吃点药,不要总是出来乱逛。”郑相宜看着她那柔弱的小身板,轻哼道,“万一被风吹倒了,可没有人再像本郡主这么好心会接住你。”
陛下可不是好美色之人,许多年都未曾进后宫了,妃嫔们早就歇了争宠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拿着俸禄吃喝玩乐,相处成了亲姐妹。
郑相宜平日里跟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不想再有人进来打破这个平静。她朝陛下身上看了一眼,见他低敛着双目,一丝目光都未曾分给这个女子,心头火气才稍微消散了些。
女子脸色难堪地站在原地,紧紧咬住唇并未出言。
郑相宜也懒得再与她计较,大度地摆摆手道:“罢了,本郡主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追究了,下回走路注意点,别再往人身上撞了。”
周围这么多人,没必要当众挑明她的心思,反正陛下又没看上她,若是挑出去,反而会闹出一些绯闻轶事,到时对谁的名声都不会好。
她一点也不想听到陛下的名字与哪件艳色绯闻扯在一起,那些文人的笔最爱编弄是非,到了后世指不定就被认为是真实历史了。
郑相宜最后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扬起头大步从她身旁越过去,走出了三清殿。
封决在她身后追出来,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眼睛默默地跟着她,直到她忽然停下来。
郑相宜转身,想起方才的事心中还有些莫名的火气,瞪着他道:“陛下今日说是带我来选婿,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相中?方才那姑娘漂亮吗?陛下喜不喜欢?”
看着他俊美的面容,气质又是这样出众,还是权掌天下的帝王,难怪人家小姑娘会冒险投怀送抱了。
她忍不住想,陛下先前还总说自己老,人家姑娘和她差不多大,岁数都够做他女儿了,他若当真纳了人家为妃,那才叫老不羞。
看她一副气势汹汹的质问模样,封决眸光微动,胸口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酸胀的情绪,甚至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欣喜。
他唇角微挑:“朕可没看她一眼。”
“那陛下现在是后悔了,方才没能接住那位姑娘?”郑相宜双手插腰,眼眸明亮,脸颊带着薄怒的熏红。
封决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顶,轻笑道:“胡说什么呢?”
他若当真喜欢,方才就不会对那姑娘置之不理。他喜爱任何人,向来都是大大方方,从不遮掩,正如对待相宜,恨不得给予她无上尊荣,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有多喜爱她。
郑相宜语气酸溜溜的:“人家姑娘长得多好看啊,虽然还比不上我,但是陛下真的就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封决安慰她道:“放心,朕无心情爱,永远都不会有人越过了你去。”
郑相宜听见这话本该是高兴的,可是却不知为何笑不起来,胸口又酸又涩,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她闷闷地一头扎进他怀里:“陛下真的不会爱上任何人吗?”
封决沉默了片刻,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相宜,不要多想。”
郑相宜紧紧咬住唇,她也不想多想的,只是心里有一块儿忽然感觉空落落的,得不到满足。
陛下对她永远是温柔的、纵容的,像长辈看待一个懵懂的孩子,可她也想他为自己疯魔失控,为自己不顾一切地癫狂,为自己欲生欲死。
她想起了前世,他得知自己与封钰私情的那刻,头一回情绪失了控。那样的陛下虽让她有些害怕,却也忍不住感到满足。因为只有在他为自己失控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终于彻底掌握住了他,终于确定了不是她离不开陛下,而是陛下离不开她。
郑相宜额头抵在他胸口,眼圈渐渐泛起湿润的红。她只是想陛下爱她,最爱她,只爱她,永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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