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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拿起案上的长剑,指腹轻抚过冰冷的剑鞘纹理,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去吧……
他在心底无声地低语,脑海中,却再度拂过她俯身靠近时,衣袂间逸散的一缕冷香。
对着空寂的桃林,夙珩缓缓阖上眼,唇角勾起,却没来由显出几分冷寂。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海风拂过,掀起满地落英,沾上他殷红衣袂与墨发,又无声滑落,复归尘泥。
就算有,不拘小节的妖界守护神,此等小事也定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要糟!”
时卿这边自我安慰,突然响起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看去,便见方才有条不紊地为谢九晏疗伤的小黑,不知何时忽然立起了身,喉中发出不自觉的低吼,尾上的毛尽数炸开,似乎是用力向后拉扯着身体。
而那团原本在耐心吸附谢九晏体内毒素的黑气,此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反客为主地锁在了小黑身上,不断地将它朝谢九晏的方向拖拽着。
一惊之后,时卿当即扑过去按住了小黑的爪子,就要将它从桎梏中解脱出来,却不料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那道黑气分毫。
“用剑把它砍断!”见状,小黑厉声道。
来不及细想,时卿迅速念出剑诀,长剑入手后,集中精神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剑身,猛然朝黑气砍了过去。
“铛——”
黑气断裂,收力不及的时卿抱着怀里的小黑朝后摔了过去,倒落的前一刻,她看见榻上的谢九晏缓缓睁开了眼。
不同的是,那双总是旖旎生光的瞳孔,此时却如浓雾般漆黑一片,在终于从脱力状态缓过神来的小黑大吼着要时卿快跑的声音中,谢九晏慢慢转过头,对上了时卿微微睁大的眸子。
“你是谁?”屋外落雨声簌簌不绝,屋内却静寂许久,仿若无人。
“此话何讲?”
谢九晏坐起身,轻笑着看向温雪声,语调分明未改,温雪声却感到一股不可言喻的凌寒之气直逼面门。
“出云,是要与本尊要人了?”
“弟子不敢。”温雪声沉下心,运气抵挡着骤然涌来的威压,额间渗出细汗,语调却依旧井然无错:“师叔避世已久,出云之学于您而言自是不足为道,但……您可想过时卿师妹?”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九晏:“避水诀确为再常见不过的法术,可师妹却至今不曾修习过。”
“她若想学,本尊自有办法。”谢九晏缓缓抬手,衣袖自榻边滑下,掌心迸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耀目白芒,映入了温雪声眸底。
温雪声垂眸,徐徐道:“师叔修为高深,世间少有人可及,可恰如续脉丹的药力渡化,大乘之境反而过满而溢。”
“出云的功法武学已沉淀百年,比之师叔亲自传授,要更适合初学之人,恰如之前……您早便知晓弟子在此却不曾现身阻拦,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传授时卿剑法的那几日,谢九晏从不曾露面,时卿修为尚浅,只以为他并不在无名居,可温雪声却始终留有一丝疑虑,也因此而偶然捕捉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气息。
直到谢九晏那一次现身,他特意留意了谢九晏出现的方位,也确定了那抹气息源自何处。
也正因此,才有了那场半推半就的“照拂”之说。
谢九晏眸光渐深,唇角微微勾起,意有所指道:“距本尊上次与你交手,温师侄的境界倒是又精深了不少,想必要不了多久,出云宗便又要多一位大乘期的人了。”
“弟子愚钝,不敢在师叔面前夸口。”温雪声自然能听出谢九晏这话不是有意夸赞他,思忖片刻后谨慎道。
低低笑音自屋内响起,威压骤消,仿佛方才的冷凝只是谈笑般,谢九晏懒懒躺回了榻上,随意挥了挥衣袖:“罢了,你这般上心,本尊又怎么好拂了你的好意,再者说,本尊本也不缺这一个弟子。”
温雪声一怔,闻言抬头,便见一张灵符大小的纸直直地朝他面前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侧身避过,同时右手已下意识抬起,分毫不差地将那张纸夹在了指间。
自纸上扫过一眼,温雪声先是眉心轻抬,随后不可置信地再度看向了谢九晏:“师叔,这……”
“不是要正名吗,既是出云记名弟子,自然少不得这张留名符。”谢九晏微闭着眼,“本尊也不想落个苛待弟子的名声,若时卿愿意,一年后,她是留在出云宗亦或是其它,都由她自己抉择就是。”
像是隔了朦胧薄雾,遥远而困顿的清哑声音传至耳边,下一刻,时卿眼前忽然炸开了亮至刺眼的白光,她挣扎着抱紧小黑,朝记忆中门口的方向扑了过去,就在门开的一瞬,从未有过的失重感浸没了她,身后的白光也在此时袭了上来,彻底将她笼罩了进去。
五感渐渐远去,意识混乱中,时卿隐隐听到小黑似乎骂了句什么,再之后,便坠入了一片黑暗。
猛地收紧,她遽然抬眸,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她死死盯住他的双眼,一字一顿,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你是说谢九晏?”
长空的气息愈发微弱不继,却还是扯了扯唇,眼中溢出无可言喻的悲怆。
“是啊,护法,”他凭着本能,强撑着提起力气,“自打您去了之后……君上回到魔界,便宽赦了之前所有……关押着的人,还还当着七十二部族的面……”
“自毁魔功……震碎了丹田……”
说到此处,长空的瞳孔开始扩散,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声音也越来越低。
“属下知道,君上他,或许……早在那时便存了死志,可当臣下的,又怎么能眼看着他受辱呢?”
“桑护法……怕也是这般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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