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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谢九晏连眼也懒得抬,隐隐不耐地摆了摆手:“你若实在不想看,烧了也行。”
说着,时卿眼前的门陡然关上,徒留她一个人,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双掌猛地一拍——
她就说自家师尊果然非同寻常!
哪怕夙珩表现得再如何轻松随意,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举手之劳,但时卿深知其中的分量,夙珩可以不在意,但她不能。
夙珩脸上的戏谑之色,在时卿这郑重其事的道谢面前,终于缓缓敛去。
他深深看了她许久,最终,似是而非地摇了摇头,那惯常的慵懒笑意又回到了脸上,却似乎比平时淡了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没什么可谢的。”夙珩挥了挥手,语气依旧玩世不恭,“我也不是平白帮你。”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促狭:“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救了你的命,你的人……自然就是我的了。”
“得随侍我左右,若我不松口,这辈子,便都要听我差遣。”
“哦,对了。”
他眼神在时卿身上溜了一圈,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依旧沉静,又恶劣地补道:“跟在我身边,你似乎也没什么能再死一次的机会。”
仿佛预见那场景,夙珩摊开手,笑得如同得逞的狐狸。
“换言之,你得一直跟着我,直到……天荒地老?”
第119章经年
时卿静静地听着夙珩这番半真半假的调侃,脸上并无愠色,眼中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话音落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那日,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在时卿看来,夙珩最初根本没打算这般轻易救她。
就像他给墨无双的结魄灯,不过是随性而为的施舍,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而这次,他不仅出手重塑了她的神魂,甚至允她之请,救治了谢九晏,可谓慷慨得反常,与他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
闻言,夙珩从倚靠的树干上直起身,随手掸去肩头的花瓣,脸上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语气轻飘,“想做便做了。”
时卿眸色微深,还想再问,却见夙珩已经转过了身。
“雪声近来倒是难得清闲。”
温雪声刚一走近房门,眼前的门已不扣而开,而正前方,谢九晏侧身倚靠在榻边,支颐闭目,缓缓开口道。
他踏入屋中,并未走近,只是立在门口,恭敬施礼道:“弟子奉师尊之命,为一事前来询问师叔的意见。”
谢九晏像是听了什么好笑之事,低低笑了几声:“怎么,本尊不来便无事,如今在这儿住了不过几日,便有事不得不问本尊的意见了?”
温雪声似乎没有听出谢九晏话中之意,依旧恭声答道:“事关时卿师妹,若非师叔准予,弟子不敢妄行。”
谢九晏睁开眼,直直地看向了温雪声:“时卿?”
“不过几日,本尊那徒儿便能劳得雪声如此费心了?”
门缓缓自身后合上,听得声响,温雪声并未回头,开口道:“方才时卿师妹于雨中练功,师叔可是知晓?”
谢九晏未置可否,反问道:“只是淋些雨,温师侄入门后经受过的磨炼比此又如何?”
温雪声一笑:“师叔以往最不喜以苦砺人之说,更何况,于我等而言,一道避水诀,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法术。”
“避水诀……”谢九晏唇齿间缓缓碾过这三个字,随即轻轻一笑,看向温雪声:“温师侄此番过来,难道只是为这无关紧要的事?”
温雪声眸光清润无波,躬身深深一礼:“弟子恳请师叔,为时卿师妹正下出云弟子之名。”
此时,黎明的天光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如同流淌的金液般倾泻而下,泼洒在林间,将他那一袭红衣映照得愈发艳丽夺目。
夙珩提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掩映在林间的竹轩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时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妖异又洒脱的背影渐渐远去,眼帘缓缓垂下。
种种念头起伏翻涌,尚未完全沉淀,忽然一阵带着桃花清香的晨风,打着旋儿拂过。
一片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从远处飘来,悠然落在她的眼前。
时卿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在低眸望去的一瞬,不觉怔住——
这折痕……是那日,她放入花灯中的红笺。
心头蓦地一跳,时卿倏然抬眸。
雨声中渐渐响起了些别样的声音,主屋内,有人披衣而起,立在了窗前。
瀑布前执剑的少女身形灵敏,使出的剑招也越发熟练连贯,谢九晏静静望了许久,忽地低眸,看向了榻边摆放着的一把长剑。
如若时卿在,必能认出那剑并非谢九晏所用的无霜剑,而是一把剑身宛如玉石般明透,周身散发着内敛柔光的银白色软剑。
谢九晏再度移回目光,视线透过越发密集起来的雨幕,落在了时卿被打湿后贴在后背的发上。
他眸光微顿,指尖微微抬起,一道光晕顺着半掩的窗缝飞出,在将要抵达瀑布边时,却忽地滞住。
“阿卿?”
看着不远处执伞而来的人,谢九晏眼帘半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收回手,衣袖垂落,遮住了莹白修长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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