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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忍住。曾正卿垂首咬紧牙关,守住冲口而出的笑声。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朱熠和露浓一起洗碗筷,露浓看了一眼外面,说道:“朱大哥,天色已晚,要不然你先回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朱熠不肯,一方面是要帮她多做些,另一方面,自己还想单独和露浓再呆一会儿。他把露浓面前的盆端过来:“就剩这么点儿,我自己洗就行,你快去整理书稿,越早交给曾正卿,印出来就越快!”
在他不断的催促下,露浓便都交给他,进屋整理书稿。朱熠把洗干净的碗摆到厨房架子上,一出门,见地上落了好些杏树的枯叶,又提起扫帚扫起院子来。
不知不觉,就扫到了烛火通明的窗下,他不由得支起扫帚,望向窗上的那处剪影,光是看着那影子,他都能想象到,露浓垂下眼睑,头微微地睡着视线上下移动的专注模样,不由看得痴了。
小青朵善于绘画,就算她未嫁人,也能靠自己绘画为生。她那夫君更不用说,经营书铺,真正能帮得上露浓姑娘。露浓姑娘虽孑然一身,却能写出受人欢迎的话本。而他自己呢?他是会些拳脚不假,一天天就凭着这身本事,在街头闲晃,完全没有什么真正的用武之地。
他又怎么养活自己呢?他又如何成为露浓姑娘的依靠呢?
他忍不住又望向那道身影,自己就站在她身边,可又觉得,他们之间,是触摸不到的遥远。
夕阳的余光穿过窗子落在地上,被窗上的菱花格切得七零八落,整间屋子像是一个破旧的灯笼,笼着昏黄的光。赛林甫就坐在吴燕的对面,不知是不是嘴角被虾须遮挡的缘故,看起来似笑非笑,多了些阴恻恻的味道。
吴燕收了朱熠送来的钱,大部分用来给孩子小光治病,小部分与弟弟吴江一起,去集市上挑了上好的驴皮,打算刻制一批新的皮影戏人物。
姐弟二人以表演皮影戏为生,早就琢磨着排一出新戏。可家里头这几年变故不断,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别说添置新的皮影,连安稳的闲钱都没留下过。如今有了银子,多年的心愿总算能落地了。
吴燕在院子里,一边剔刮驴皮上的毛和肉,一边在心里盘算,等新戏排出来,定要多跑几处村子,早早地把钱赚回来,还给青朵他们才好,总不能一直欠着这份情。
这时,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守真堂的赛掌柜,请他们去谈一谈。先前她去过多少次,都被拦在门外赶出来。可这回青朵他们才闹了几天,守真堂的人便急吼吼地找上门来。吴燕心中冷笑,转身随他们去了,她倒是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冷
冰冰道:“我不识字,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一纸合同,我最近查店里的账目,这么一瞧,别人的书款早就结清了,竟然少了你丈夫的书钱,到现在都没给!”
“唉,我手下人办事真是太不靠谱了!净给我添乱子!”赛林甫摇头道。
“书款?可我家的生前没和我说,把这书卖了呀!”吴燕疑惑道。
赛林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到桌上:“口说无凭,这可是他之前签过的同意书,你瞧瞧那上面写的是不是他的名字?”
“你只要在这合同上签了字,十两银子立刻就能到手。”他把银子搁在桌上,却不松手,“但话说在前头,你签了字,这件事儿不能往外说半个字儿,更不许再去找董公子纠缠。这笔钱可就是买断钱!”
吴燕盯着那份所谓的‘同意书’,她虽不识字,但那字迹分明是丈夫的。可他明明未曾说过把书稿卖出去,那这字又是怎么来的?若他们仿冒了丈夫的字来写假文书,又为何递来十两银子?她心里乱糟糟的。
转念一想,如果拿了这十两银子,就能快点儿把钱还给青朵,她实在不愿欠着别人的情。可这钱来的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难道她就这样把丈夫的遗作卖掉了吗?
一时间,吴燕心里纠结万分。
吴燕提起毛笔,这个她能够稳稳当当,给皮影敷色的工具,如今提起却有如千斤重,她无法捏住笔杆,只能更改握笔的姿势,像个刚会拿笔的幼童,五指并拢,将毛笔攥在拳头中。
她伏低身子,在右手不断颤动下,下坠,下坠,笔尖离合同文书越来越近……
赛林甫笑了。
这次,那笑意深入眼底。
露馅
青朵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闷闷不乐。
芳晴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是我梳的双蟠髻不合你心意吗?”
青朵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却还不忘称赞自己:“不是的,你的手很巧,而我梳什么发型都很好看。我们是一对好搭档。”
芳晴见青朵一下又一下揪衣角,显是心中有为难的事情,于是问道:“那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青朵又开始叹气。刘恪夫人今日生辰,请他们夫妇前去赴宴。刘大哥的夫人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想来平时与她往来认识的,也都是些门第高贵的小姐夫人们。她们言谈举止最有大家风范,哪像自己随心而欲,为所欲为?
自己一开始就假装是个窈窕淑女,虽说最近没怎么努力,但第一印象怎么也都稳住了。卿卿长久跟她在一起生活也许不觉怎样,但要是把她放到那群贤德淑良的女子里,她这等冒牌货,不就立马露馅了吗?
青朵越想越烦闷,叹气声接二连三。
“夫人为何叹气?”
青朵吓了一跳,侧身一瞧,原来是曾正卿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自己沉浸在苦恼中,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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