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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大喝一声:“胡闹!”朱熠畏惧姐夫,顿时止步不敢多言,何进把孩子交还给朱灿,说道:“我去探一探虚实。现在就走,或许还能找到些踪迹,何况失踪的是位姑娘,要越快越好。”
青朵抱拳,连连道谢:“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何进与朱灿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亲戚。
朱熠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青朵“二马”紧随在后,“一马”回头命令
道:“青朵,你去露浓家里守着,如果她回来了,你就来给我们报信!”
青朵一叠声答应着,掉头吭哧吭哧地跑远了。
夜深人静,月亮隐在一团黑云中,只留下银边昭示她的存在。青朵坐在杏树下的凉塌上,杏树黑压压的一团,簌簌作响,似是在逼问青朵,她的主人去哪了。
青朵又是心虚,又是害怕,她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敢听。不禁想起幼时照顾她的姆妈的话。
小时候她总是不想睡觉,还想嬉戏。可晚上熄了烛火,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就央人捉萤火虫,藏下一个吃干净的鸭蛋壳,将萤火虫放进去,另一侧糊上一层纸,把玩具和鸭蛋灯带进被窝,偷偷玩耍。一边玩,一边支棱耳朵听姆妈的动静。如果听到脚步声,就连忙将伸出脑袋,背过身子装睡。
她感受到姆妈撩起床纱,不由得加重呼吸。姆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说道:“哎呦呦,撒谎的小孩子,是会被雷劈的哟!”
青朵想起池塘边的大柳树,那么粗壮,可一个雷雨天后,也被削下一半枝条,成了只有半边头发的“半秃子”。雷要是这样对付她,她岂不是要变成“唐半朵”?
想到这,青朵浑身一抖,马上睁开眼,转过身子,老实交代:“姆妈,我还醒着呢!”
又赶紧补充道:“我没有撒谎呀,雷可不能劈我!”
姆妈“哼”了一声,她掀开被子,抽走鸭蛋灯,说道:“我就说你被子里怎么一闪一闪!”
青朵学乖了,下次她还额外带一个盒子,听到声音,就把鸭蛋灯扔到盒子里。当然,她又因为关盒子的声音太大被发现,这又是另外一桩事了。
姆妈带孩子是很有经验的,青朵的娘也是她带大的。她教给自己很多的知识和道理。比如,撒谎的小孩子,是会被雷劈的;比如,不睡午觉的小孩子,是会被雷劈的;比如,惹事的小孩子,是会被雷劈的……在姆妈心里,雷,是天上的“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自己呢,对于她的话总是半信不信,做的时候,是半分不信的;报应快来的时候,是深信不疑的。而现在,十几年后,她又一次见识到姆妈的智慧。
惹事是会被“雷”劈的。只是这次,“雷”落到露浓姐的身上,这比“劈”了自己,更令她难受。
她没有办法回答杏树的质问,只能紧紧捂住耳朵,缩成一团。可那些质问还是穿过手掌,钻进心里来了:
“要不是你当街三番五次惹怒赛掌柜,我的主人露浓会被抓走吗?”
“都怪你想出如此愚蠢的主意!”
“都怨你,做事从不思考后果!可为什么是我的主人受罪!”
“你才该被捉走!”
“你还我主人!”
……
茂密的杏树变成投石机,将身上的叶子都抖落成不计其数的石子,朝着“始作俑者”投来。青朵没有盾,内心的自责瓦解坚硬的外壳,只留下她一个瑶柱,眼见就要在密密麻麻的石子阵中被砸碎成泥,扔进蛋液里做成蛋羹……
突然身上身上暖烘烘的,青朵恍惚:这么快就上蒸屉了?
“唐”本来就归为“火”行,爹还非给她选两个属“木”的字作名字,岂不是让她越烧越旺?怪不得她最近不是进烤炉,就是进蒸屉!这就是她的命!
正当她心如死灰,准备接受被炙烤的命运。捂住耳朵的手生硬被人扯开,那人把她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曾正卿蹲在青朵面前,将她的双手聚拢在一起,一边呵气揉搓,暖她的手,一边问道:“夫人怎么还不回家?”
青朵怔怔地望向他,见他眉峰紧紧蹙起,眼神充满担忧,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心惦记露浓,忘记告诉家里一声,她一直不回去,卿卿一定急坏了。
她回想起来了,卿卿嘱咐过她,叫她不要再去街上揭赛林甫的短,她不肯听,如果今天她听了,露浓姐就不会不见……
青朵咬着下唇不敢与他对视,却低头瞥见他的外袍罩在自己身上,那一瞬,睫毛猛地颤了颤,委屈的泪水涌上来,直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哭!”她抽回自己的手,紧紧攥住裙角,在心里训斥自己,“唐青朵,都怪你自作聪明,露浓姐姐才会不见!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不准哭!”她拼命拼命睁大眼睛,生怕自己微微合眼,会挤落泪珠。
曾正卿今日有应酬,回来得就比平日晚,刚回到府中,芳晴就急切地找来,说青朵到现在都没回来。曾正卿的心也顿时七上八下,他祈祷青朵是露浓家,与朋友相聚忘了时间。
当通过半开的院门看到青朵,他松了一口气。路上满腔责备的话语,此刻云消雾散,只有失而复得的轻松。
很快,曾正卿就发现不对劲。平时上蹿下跳的“松鼠”,此刻成了一只蜷缩的“刺猬”。走近一瞧,“刺猬”还在瑟瑟发抖,她甚至没发现他的靠近。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她的手指也逐渐接近他的温度,可青朵突然将手缩回,他看到她攥紧的拳头,单薄的肩膀也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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