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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周隐望着她身下那完好无损的床,“你这床,不像是被劈了的样子啊?”
“所以我才说是撞鬼了啊!”丽娘激动道,“几乎是我听到宗遥姐声音的下一刻,那厉鬼就即刻消失了!宗遥姐自己就是鬼,你说,能比她还要快,能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不是厉鬼是什么?!”
“丽娘。”宗遥沉吟,“我记得,我进门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或者鬼影,只有你拿着这柄短匕,要往自己的脖子里刺,若非我来得及时,恐怕你此刻早已血尽而亡了。”
“嗯?”众人说话间,林照忽然感觉自己的脚底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拾起一看,竟是一尊倾倒了的,身披铠甲,面若兽的泥像。那泥像左手垂落膝边,右手却半握成拳,举在肩侧,似乎原本手心里握了个什么。
林照眉心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试探地伸手拿起丽娘枕边那柄带血的短匕,放进泥像的手心里,严丝合缝。
他将手中神像调转举至丽娘眼前,问道:“方才袭击你的,是这个吗?”
丽娘借着油灯光定睛一看,随即便尖声高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我记得!兽头人身!身上还穿着铠甲!还有他手上那柄剑!就是他差点杀了我!”
“这个泥像虽然塑形怪诞,但是金盔长剑,又身披蟒袍,应该塑的是赵侯。只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这边汉、羌混居,一地的塑像往往会受多地影响。这神像虽然有正神赵侯的元素,但却是人身兽,且无赵侯标准的白马与赶山鞭,所以,应当是谬塑的偏神。”
“等一下……”丽娘听他说话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个村子里弄的祭坛什么的,就是拜的这个赵侯对不对?”
她下意识回想起此前自那村中离开时,那个中年男人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的那句毛骨悚然话——“不敬坛神,坛神会对你将下天罚的。”
登时,她鸡皮疙瘩冒了全身。
“不是……不会这像那个男人说的,因为我说错了话,那个什么坛神来找我了吧?”她面色惊惧地望着周隐手中那个狰狞的神像,“我没见过这东西……我睡前真的没在屋子里见过这东西……”
她那握在手中险些自戕的短匕,正是神像手中长剑。
此刻,那神像手握长剑,面色森严可怖,剑尖上还沾染着她颈间流出的鲜血,但凡宗遥晚到一刻,她便会拿着这把剑切开自己的脖子。
——就如被将下神罚一般。
丽娘尖叫一声,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再一本正经地吓唬她了。”宗遥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道。
丽娘一愣。
下一刻,只见林照嘴角微翘,周隐更是大笑一声扔下了手中的泥巴塑像,捧腹道:“泥像杀人?玉丽娘,想不到你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本胆子这么小啊!”
宗遥站起身来,伸手推开了那合得严丝合缝的窗扇,展示给床上挂着泪珠,一脸茫然的丽娘看:“进客栈的时候我们就现不对劲了,所以,晚上离开之前,我特意在你窗户上夹了根头,但现在你看,那根头不见了。”
第12o章坛神祭(四)
三个时辰前。
“阿照,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等进了屋放下行李,宗遥对着林照开口道。
“太安静了,明明只剩下三间客房,但大厅里几乎没坐什么人,而且阿遥你看,”他伸出指腹在桌角一抹,手上沾了满满一层灰,“常年满客的客栈,是不会出现这种久疏于打扫的情况的。”
“不错嘛!”宗遥踮起脚来,捏了捏他的面颊,笑眼弯弯,“我们阿照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刑官了。”
林照嘴角微翘,顺势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中,低下头,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
“今夜好像不能补魂了。”他将头抵在她额间,望着她,眸光灼灼。
这些言外之意早就不需要再点破了,她笑着勾住了他的脖子,语声呢喃地吻了上去:“那就先补一下。”
两个时辰前。
晚饭过后,众人回房之前。
周隐拉住了宗遥,低声道:“我去灶房里看了,里面总共就两个伙计,米面也都是陈的,你们确定这间客栈里有这么多客人吗?”
“终于现了?”
“主要是,晚饭那鱼不太新鲜。”周隐低声道,“哪怕放了不少豆鼓、茱萸去压,还是给我吃出来了,我可是地道的蜀人。”
“三间屋子我都进去过了。”林照自周隐屋内出来,朝二人走来,“只有丽娘屋子里的香炉中被掺了曼陀罗,而且,是在晚饭之后才被掺进去的。”
“因为那会儿他们才能确定我们每个人住在哪间屋子。”
“所以,基本能够确定,这香就是奔着丽娘去的,对吧?”
宗遥点了点头:“刚才我在里面的窗户上夹了根头,有人进来立刻就能现。”
林照低声道:“先别打草惊蛇,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回到当下。
“窗户开了,有人进来过,把这个泥像和短剑悄悄放到了你的床头,至于你看到的鬼怪,应该是在恍惚中看到泥像后,受曼陀罗香作用下产生的幻觉。”宗遥沉声道,“我记得在抱坛村的时候,那个人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这方圆百里只有这一间客栈,我们又是外乡人,大概率会住在这里,他把你的画像交给了客栈掌柜,让客栈的人在你房中投香,以达到所谓的天罚之效。”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拿剑杀了我?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林照重新从泥像手中抽出那柄短剑,眸光一凛,猛地扎在桌子上!
“咔嚓!”
那短刃并没有深深扎进桌子里,而是径直断成了数截,碎裂声易尝清脆,露出了内里的泥胚切面。
丽娘怔怔地拿起那小半截泥胚:“……假的?”
“是你被魇住之后惊吓过度,用的力气太大了,否则这剑根本就伤不了你。”周隐忍不住嘲笑道,“那些人也就是借着你,吓唬一下我们这些外乡人而已,让我们不敢再找去他们那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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