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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辅公子没杀死?”紫檀椅上的女人暴怒起身,一脚踹向地上的孙明礼,“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孙明礼只觉得自己胸口肋骨都被踹断了一根,爬起时一阵眩晕。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恨意,再抬头,又换上了往日那副窝窝囊囊的可怜相。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
“哼,我就说,当日我就不该救下他。”此前在山道上与几人拉扯过,想要用象牙买下林照的那位玉丈母,皱着鼻子站在女儿身旁,鄙夷地望着地上的孙明礼,“女儿生不出就算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我看啊,就该把他送回土司大人那……”
“行了!”玉平江不耐烦地打断了母亲,“总是念叨这几句老生常谈,难道就能成大事?”
玉丈母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你说。”她倨傲地顿了顿下巴,“到底怎么回事?”
孙明礼见状如蒙大赦,忙道:“我就按照夫人说的,将那些刺客放了进去,然后再摸着差不多的时间假意去救人。谁料,那小子命大没死也就算了,他随行的姬妾还不见了……”
玉平江没听懂,皱眉:“随行姬妾?”
孙明礼揣度着解释道:“就是类似夫人您出行时带着的男宠,只不过在中原,这般往往是女子罢了……”
玉平江冷笑了一声:“哦,我倒忘了,你也是个中原人。”
她慢慢地蹲下身,挑起孙明礼的下巴:“明礼,你是不是也很想回到中原,去过你那有姬妾为伴的日子?”
孙明礼大骇,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拼命拿头抢地。
“贱宠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绝不敢有半分背离……”
砰砰砰砰。
一直磕到头破血流,满地狼藉。
“行了,脏了地毯你洗吗?”玉平江掩了下鼻,“继续说。”
孙明礼顶着满头鲜血。
滴滴答答的血珠子顺着破损的额头,一路滑到了眼底下,看着像是流下了一行血泪。
“那个叫云萝的姬妾不知被何人掳走,夫人本欲留下当作天盛宫刺杀阁老之子的罪证,变成了他们找人的信物。等卫所的人一到,便大张旗鼓地上了神山。”
玉平江抿唇:“除了我,还有谁会进来搅乱这场浑水?”
“谁?那可多了去了!”玉丈母哼笑,“土司大人今年已经年过七十,又几胎都是儿子,至今没有一个女儿。在这部族里,想要争夺土司之位和天盛宫底下那东西的,可不止你一个。”
“你是说玉平年?”玉平江嗤笑,“一介莽妇,她也配?”
玉氏土司膝下因一直无女,自二十年前被族内巫医确定再无生育可能后,便开始在族内扶持继承下一任土司的合适人选。
年轻一辈中,唯玉平江与玉平年为其左膀右臂,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玉氏族人都清楚,这下一任的土司,也多半在这两人中间产生。
玉平江纳大明金县县令孙明礼为夫,打理内政,与宣政司修好关系。
玉平年则擅骑能射,力大无穷,随宣慰司与卫所兵几经平叛,人人知其勇武。
这二人,谁也不服谁,彼此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却谁也无法直接压倒谁。
但此次天公作美,赶巧玉平年随宣慰司扫寇,不在金县内,而此刻中原朝廷却下派钦差来追查圣女一案。
世上哪有什么白日飞升?都是玉氏土司和天盛宫一道扯下的弥天大谎罢了。
原本两家也算精诚合作,然近年来这天盛宫却越来越放肆,仗着朝廷有人,完全不把她们玉氏放在眼里。两家彼此猜疑,关系落到冰点,几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交恶。
为土司大人打理了近十年内政的玉平江,在这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微妙地捕捉到了一个可以一石二鸟的绝妙机会。
她要趁着玉平年不在,假冒天盛宫,对那大明朝廷来的大官之子行刺。
若那大官之子死了,其父林言必定暴怒追究责任,而天盛宫若不想担责,必定会拼命将责任甩回到土司身上。
届时,她只要联合宣政司迅坐实此事,落罪行刺杀之事的土司大人,之后抢在玉平年回来之前夺取土司落罪后空缺的位置,则大事已定。
只要她事后多分些好处给宣慰司,不怕他们还会支持玉平年。
毕竟,只要利益足够,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敌人。
可眼下……
她皱眉:“真的是玉平年进来搅浑水,绑架了那个外来女子?她图什么呢?”
玉丈母见女儿犹疑,生怕她因此畏畏尾,改变主意。毕竟,再进一步,她就是土司大人的母亲了!
于是她忙劝道:“这还不好猜?她定是怕你趁她不在对土司之位下手,所以提前捏了那女子在手上做人质。孙明礼不是说,那个大官儿子特别看重那女子吗?她肯定是想拿那女子与那阁老儿子交换土司之位啊!”
“呵,那她真是蠢透了。”玉平江蔑然一笑,“你没听那孙明礼方才说吗?中原的姬妾就像咱们的男宠一样,母亲,你会为了区区一介男宠被人拿捏吗?”
玉丈母愣了愣,随后喜笑颜开:“对啊!我女儿真聪明!那玉平年还真是个四肢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居然能想到这么蠢的法子!就这点本事,还来同我女儿争夺土司之位!我呸!我女儿啊,果然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子……”
玉丈母拼命地吹捧着女儿,令她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了。
“无妨。”玉平江勾唇,“孙明礼。”
闷头跪了许久的孙明礼骤然被点到名字,忙道:“在!”
“你去告诉他们,他们要找的人就在玉平年那里。”玉平江笑笑,“也好啊,贪心不足蛇吞象,玉平年,得罪了大明朝廷的人,我看你这土司之位,还有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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