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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叶余就这样长大了,而在他十七岁的今天,已经注定了未来要继承叶家的一切,连同他名义上的“大伯”,实际上的“大哥”,也早就出去找律师吵,找老爷子身边贴近的管家吵,反而是灵堂这里空了下来。
哪有什么“孙子”,其实不过是最小的“儿子”。
叶余心里嘲讽,只是往昔老爷子拳拳的宠爱不是假的,但如今真正的真相、同现下继承得到的结果来说,却是最讽刺的。
叶余想着那天,他翘了课,想去见见自己那位“爷爷”,毕竟“爷爷”已经卧床许久,而他又是他最疼爱的小辈,不管怎么,他也要去看的——
因为他自小长在老爷子身边,纵使进去,也不用汇报,更不用如同他大伯一样,但凡要见、都要先三四个月打申请、再从国外回来,艰难地见上一面,所以当他悄悄开了卧室的门——那里早已经改得很适合老年人休养了,他听到了管家说,毕竟那孩子您也照顾了这么久,该听听他说……
“他说什么啊,小余叫了我这么多年爷爷,如果突然改口……”
“可您毕竟是他……父亲啊,是亲眼见证他从一个小小的婴孩、长到了现今长身鹤立,他总该叫您一声的……”
“咳咳、若让他知道他母亲…………”
叶余是踉跄着离开那卧房的,他也不记得是否有因为过于磕绊,导致发出了声响,但从老爷子的遗嘱中,却窥见了几分痕迹。
老爷子觉得亏欠他,亏欠这个无法看见他成年的“儿子”,亏欠了无法给予他一个正常家庭氛围的、孩子。
叶余想,这还不如让他别知道,依然以自己是其最宠爱的“孙子”而浑噩地活下去。
怎么非叫他知道这些个糟污事情?
短短一周,从知道了真相那日,直到老爷子葬礼,他守在灵堂,而外人在远处吵吵闹闹,大伯……大哥,二哥……四姐……无人不是吵翻了天,所有人都在说,怎么能够把偌大叶家给那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孩?他还没有高中毕业。
而叶余却不再复之前的、仅仅是寡言沉默,他现在更加阴沉,仿佛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在吵,为了钱吵,为了势吵,为了利吵,而他又好到哪儿呢?
不过就是一个得到了利益的、不用再为了这“利”而发愁的,既得利益人而已。
叶余轻嗤。
他等了有三天,直到所有该拜会的宾客都已经来完,所有的“长兄姐们”也已经吵出了方案,准备要与叶余摊牌,欺压一个他什么都不懂的小辈,然而,管家却把所有人拦下了,他恭敬、却无甚敬重态度,对这些早已经被老爷子打发到了各处、且觉得不成器的成年子女们,说,老爷子生前早就安排好了人管理公司,等待叶余成年后、会逐步安排他接手,而现今也不需要任何“长兄姐”们操劳,自然有他安排好的人来照顾叶余、直到他成年。
长兄姐们的嗓门具有穿透性,粗吼的二哥,尖利的三姐,还有鸭子叫一样的大哥,没有人能够声音尚可,反而是吵在一起,如同千只鸭子在乱叫。
但无人能够越过了管家,他在老爷子身边太久了,久到了只要见他、就如同老爷子的意思完全延伸到了今日,哪怕是死去,他们也畏惧地,只敢吵,只敢高声,而不敢完全忤逆了管家,没人知道老爷子这一死去,究竟藏了多少牌,每一个人都要倚靠着叶家吃饭、奢靡,他们又敢、又不敢,蜷缩得像鹌鹑,却又吵得像鸭子。
直到一个人——那人是从后门进来的,管家将所有争吵隔绝在了外界,而灵堂里空气温度很低,叶余早已经跪到了麻木,可他也说不清,为何一定要在这里停着,是眷恋?是怨怼?是反感?是自嫌?他已经分不清了。
不过那个人进来时,他像是忽然照耀亮了这个灵堂,阴暗被他驱散,他弯身向下、对着叶余,朝他伸出手来,对他说:
“你就是我要带着的小孩子?没说已经这么大了啊。”
他似在和谁嘀嘀咕咕,叶余抬头时,看见了他眼角一点点因为睡醒不久还余下的印子,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而这里一般没有午睡的传统,所以这人是……
是中午睡觉了??
中午午休仅有一小时的高中生,叶余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中午时间,却浪费在睡觉这种耗费生命的事情上。
他看了一眼夏之宁,没有抬头,而夏之宁的手依然朝他伸着,夏之宁是个符合所有人印象中的“美人”,他高挑,笑容带着亲和的魅力,哪怕是笑容的角度、都像是特意挑选的,给人一种温和而不伤害的味道。
但叶余讨厌这个人,如同这人身上就笼着一层“假”,说不出的假,甘愿是假,来“帮助他”是假,哪怕做出来个亲和的样子,也都是假的。
可又有哪些还是真的?
叶余开始问自己,他又沉默了,一种难以回答的难堪、与“自取羞辱”的自愧。
管家终于将不孝子女们挡在了门外,他看见了夏之宁,朝着夏之宁握了握手——在那短暂的一刻,叶余似乎看见了“夏之宁”这个已经自我介绍过的人,有着一秒钟的“回避”——他向叶余介绍说,这位是老爷子精心挑选过的,可以带叶余、渡过接下来三年的人,纵使叶余十七,但他距离真正进入公司还有年份,加上老爷子也不想过多压榨他仅有的自由生活,所以他要求该人一定要陪伴叶余至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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