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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史,”
他手指轻轻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年是你说的爹爹通敌,拿出的证据是块绣着狼图腾的帕子。
可你忘了?
你前年生辰,爹爹亲手送给你的贺礼就是用这个帕子包着的。”
他指腹碾过“李”字,朱砂被蹭得发暗。
“你女儿今年该及笄了吧?
听说生得很像你,尤其是她的眼睛,
格外的亮。”
他忽然咯咯的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灵堂里打旋,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
“王侍郎,你贪了赈灾款,爹爹要参你,你就反咬一口说他私吞军饷。
你家地窖里的金砖,可比皇上私库里的还多呢,我都数过啦。”
指尖猛地戳下去,朱砂被戳出个破洞,
“你小儿子夜里总哭,说看见穿红衣裳的姐姐站在床边。
那是去年被你强抢后投井的张家姑娘呀,她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
数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忽然停下来,对着牌位俯身,额头抵着冰冷的供桌。
“爹爹,快了。”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照亮他眼底的翻涌的情绪,哪有半分痴傻?
全是淬了毒的清明!
“等我把这些名字一个个划掉,
我就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给您当香灰。”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把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道浅口。
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他用指尖蘸了蘸。
在“李御史”三个字上打了个叉。
昏暗的灯光下,像盛开着一朵诡异的花。
窗外忽然有夜猫尖叫,他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清明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成了那个痴傻模样。
他把纸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咯吱响,
一边嚼一边笑…
“甜的,爹爹,这纸是甜的…”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偷偷进来收拾这一地的狼藉。
沈砚池知道,那是从儿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书童,竹里。
他一直没有走,每天偷偷的照顾他,
给他送饭,打扫灵堂。
竹里见他蜷缩在灵位旁,嘴角挂着纸渣,
怀里却紧紧抱着那块,沾了他父亲血的月白锦袍碎片。
他心里难过万分,用衣袖狠狠擦了擦脸,拿起边上的旧袍子盖在沈砚池身上。
太阳从门缝照进来的时候,竹里把一个馒头和一壶水放在供桌上。
走的时候还把门轻轻关好。
忽然院外一阵嘈杂,竹里撞开门,脸白得像纸。
“公子,京兆尹府…来人拿您了!
你快跑吧!”
沈砚池缓缓起身,没有看他。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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