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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粉飘飘地飞走了,白茫茫的一片,吹过去,糊住了李渡的眼睛。
他气笑了,一屁股把她挤到椅子下面。
“就知道捣乱。”他嗤笑一声,“我还带了很多玛瑙珠子,有一卷鱼线,你拿去串着玩吧。”
贺兰月哦了一声,开始漫不经心地串珠子。
然后李渡就捡起了地上的苏尔奈,默不作声走到她跟前,把它拍到了桌子上,她抬头去看,里头的纸条已经在他手里展开。
她一点也不怕。
里头写的都是胡语,哪怕他再足智多谋,也看不懂半个字。
可渐渐的,她看见李渡眼中的怒火熊熊烧起来。他的脸颊都抽搐了两下,面目也很快变得扭曲。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凭什么不能走?”
“为什么要走?在我身边你不高兴吗?在长安的日子难道不好吗?你再也不用那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不是吗?不用追逐着牛羊挨冻受困不是吗?”
他根本看不懂那些胡语。
可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她想跑。
他们争执起来,很快贺兰月扶着桌子指着他骂,一转身,珍珠粉全打翻在了地上。李渡手忙脚乱地蹲下身,还妄图捡起来,被她一口气全都吹飞了。
仅存最后一点,小山一样堆在角落。
贺兰月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打乱,挑着眉,得意地看着他;“我要回家!这怎么就惹到你李渡大少爷了?我凭什么不能回家?”
“就因为你的根在大魏。草原是你的家吗?”李渡手抓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嘶吼,“你以为草原上永远会太平吗?如果和大魏打起来,就冲你这张汉人的脸。第一个拿你祭旗。”
“这不可能!阿爷和哥哥们不会这么做。”
“是,他们是对你很好。可他们不会老死病死吗?等他们死了,那群侄子们侄孙们继位了,牺牲一个没什么亲情了的老姑姑,换军心大振,划不划得来?他们换不换?”
他定定地看着她。
“贺兰,只有在我身边,你才会永远安全。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你一次次卷进风波,是不是半点伤害都不曾受到?”
“我受伤了。”
“哪里?”他晃了晃神,上去拉着她,认真地查看她的身体。
她只是推开他:“哪里都受到了伤害。”
贺兰月无比坚定的看着他:“就算我以后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自作自受,我活该,可那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何况以后二哥回到草原了,继位的只会是她的孩子。
她缓缓地转过身,就要离开。
李渡将她一把拉回来,他此刻是疯狂的,扭曲的,胜券在握地看着她:“我告诉你罢,李宝仪还活着呢,她在我手上。只要你敢离开长安城一步,我就杀了她。”
“不……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努力地平复情绪,“倘若宝仪还活着,你又何必让我假扮她。”
李渡冷笑了一声:“你说,有一个做公主的机会,完全由我决定。我说谁是,她就是。我是把这个机会留给我心爱的女人呢?还是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何况你长得比她更像杨皇后,真是天助我也啊。”
“你——”
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没想到李渡比她想过最坏的可能还更阴险千倍万倍。什么叫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叫丧尽天良。他就是了。
贺兰月绝望地看着他:“你是骗我的对吗?如果宝仪还活着,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她见一面呢?”
“你不相信我吗?贺兰。”他一脸无辜地抓着她的肩膀,“我把她的手指砍一根下来,给你辨认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绝不会有假。”
“不要——”
“什么不要?我怕你不相信我啊。明天,明天我就把她的手指交给你。”
贺兰月痛心疾首,紧紧咬着牙,很快流满了一面泪水,扑通一声跪下来。跪在他面前,哭哭哀求:“一切错都在我,是我不听话,是我不懂事,殿下千万放过宝仪。”
“好呀,我不动她。今夜你把贺兰胜带过来,我杀了他!”
她抓着他的裤脚,感觉天旋地转:“可是,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殿下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能让它做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呀。”
第82章齐眉
“什么呀?这是什么话?”李渡一脸费解地看着她,“贺兰,你是睡糊涂了吗?什么是你和他的孩子呀?那是我们的孩子。”
起初,贺兰月并无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傻傻地辩解:“不是的,殿下,这个孩子只有两个月大,殿下三个月前就到洛阳了去。”
“是呀。”李渡微笑着抚摸她的脸,“这个孩子是我在梦里给你的。贺兰,你放心好了,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让该死的人都去死,该腾出来的位子都腾出来。他要抓紧时间给贺兰和她的孩子把路铺好,他再也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再经历任何的担心受怕。
他觉得,贺兰月一定是因为害怕长安城惴惴不安的日子,才想离开的。只要他把一切障碍都清除,让她衣食无忧地坐上皇后宝座,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可贺兰月觉得,李渡就是个疯子。
只是见他没再提杀死二哥,砍宝仪手指的话,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说什么,她就心不在焉地附和。
后来他再发出宝塔相聚的邀请,贺兰月都没敢拒绝。他喜欢贴在肚皮上听孩子的声响,尽管贺兰月忍不住嘲笑他:“这孩子才多大,哪能有什么动静?”
可李渡依旧甘之如饴。
她也只敢战战兢兢地配合他,演这一出举案齐眉、阖家团聚的大戏。尽管妻子不是他的,腹中的孩子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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