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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楼道很宽。
庄淑芬父母在机关大院的家,楼梯是窄的,只容得一人过身,两个人擦肩够呛,但厂里筒子楼的楼梯却是它的四五倍宽,三四个人同时跑都没问题。
宽阔的楼梯将筒子楼三层楼面牢牢联结起来,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一撒腿就能串门,大伙的感情也像这条楼道一样畅通牢固。
筒子楼的人居住在一起,家家户户门对门,一条居中直通道贯穿南北,房子左右两边排开。
那个年代都是集体共用水资源,公共水台建在楼梯口,挺敞亮的一地方,家家户户都在那里洗衣服、洗菜。公共水台百来平方,中间砌了两排水池,每段水池上面通着自来水钢管,每隔五十公分一个水槽位。水龙头一拧,流水倾斜而下。有的水龙头会滑丝,水流飙射,楼里的住户们就赶紧过去修。
邵大婶正在公共水池里洗菜。
池面被流水磨得光亮、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生出一丁点苔绿色,古话说“水滴石穿”就是这个样子。
庄淑芬捧着一个小雪人。
这是杨毅特地给她重新捏的一个,跟雪人国的不一样,杨毅捏得特别瓷实,让她回家放窗户外面,小雪人模样能保持一周不会坏。
邵大婶洗着菜,见她捧着个小雪人,一脸惊奇道:“哟!怎么还能有这么小的?”
雪人小小,鼻子小小,还插了根小胡萝卜。
小巧玲珑。
庄淑芬捧着像一个玉女捧着一个小雪团子。姑娘家和小雪人都招人喜欢。
见邵大婶也喜欢小雪人,庄淑芬走上水槽边,拿给她看。
邵大婶拧紧水龙头,冰柱一样的水渐渐停止。邵大婶伸过脖子,仔细端详了一会,越看越打心眼里喜欢。
“还是你们小年轻懂浪漫,不像我们这种老夫老妻的……”
庄淑芬脸一红,没想到自己跟杨毅的事就连邵大婶都知道了。
邵大婶是邵厂长老婆,跟她同一个楼层,住三楼左边楼道。
庄淑芬在右边楼道,平时左边跟左边来往得多,右边跟右边来往得多,但邵大婶是个热心肠人。跟厂长老邵夫妻情很深。
庄淑芬连忙:“您跟邵厂长的感情才让人羡慕。”
邵大婶往围裙上擦擦手,竹簸箕往右腰一插,笑道:“羡慕个啥!他一天不皮痒就不舒服,这不又下生产区了。我回去给我们老邵烧饭了!给他好好补补。有空来我家坐,你这样的姑娘家我看着就喜欢。”爽朗笑声一阵风掠过。
庄淑芬平时没太留意邵大婶的举动,但是现在心境有变。邵大婶的精神面貌、一言一行带给她不少想法,让她不由得思考婚后哪种女人是最幸福的?但无疑,邵大婶虽看上去嫌弃跟邵厂长老夫老妻,但对方眼里透出来的光亮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女人是不是幸福,从她眼中的光彩、脸上的血气、心中的底气就能看出,被爱情滋养过的女人状态是很不同的。
庄淑芬红着脸摇了摇头,杨毅只是让她去他家见见父母,她怎么都想到婚后爱情去了。
庄淑芬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自己是个单间,厂里分的,大约二三十平方,她收拾房间很有一套。床上铺的是牡丹花床单,床沿垫了条橘色毛巾毯。谁也不准做她床上,庄淑芬在学校住宿时就订下这规矩,没人敢破。
庄淑芬拉开窗栓,一推绿漆木窗。
窗户木棂一拉开,天地广阔,风夹雪簌簌往屋内灌。刘海都吹飘了,冻得庄淑芬一个哆嗦。外面大雪飞扬,疯狂地往厂里足球场上飘落,那么大一个足球场从球场到观众席全落白了。
庄淑芬直呼好冷。
两尺宽的水泥窗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白雪。她按杨毅说的,将小雪人放在窗户后。庄淑芬挑了个隔着窗玻璃的位置,小心翼翼把小雪人放置好。这样每天隔窗她就能看见。
原本她怕再堆一个小雪人麻烦。
结果杨毅说:“大雪人你在厂里看,小雪人带回家看,不冲突。”
她刚觉得有道理。
杨毅又陡然逼近一步,有点欠打的调戏她。
“这样,厂里厂外,你是不是都忘不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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