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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答应:“好。一直弯着腰,皮肉都僵了,若不好好放松放松明天更要疼得厉害。再忍一忍,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好了。”
邬秋撇撇嘴:“你光说轻点,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上午我也品出来了,这采药跟秋收一样的,不能半中间直起身子,越直后头腰越疼,最好从一开头就一直弯着。”
不过雷铤的手法确实不错,最初一阵疼过去后,跟着便觉得血脉经络皆随着通畅了,腰上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
雷铤却沉默了许久,直到按摩结束叫邬秋站起来之后,才又开口道:“过去的日子……你受苦了。”
邬秋打开包袱找出干粮,挨着雷铤坐下,轻轻摇摇头:“谈不上苦,庄稼人家里的夫郎娘子,也常有下地做点农活的。也就是……”
也就是雷铤心疼他,才会觉得这寻常的活计也是叫他受苦了。
其实邬秋当日做这些农活的时候心里也不觉着怎样,况且他也不是这一二年才做活的。他三岁时父亲就去世了,那时他母亲就在农忙时帮着人家干农活,他无人照管,就戴个小斗笠去地里跟着帮忙,捡捡麦穗、拔几株野草,再长大些就拿着小镰刀正经干活了。现在偶然得到一句关心,他才恍然想起,那时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他曾经也羡慕过别人家那些受尽疼爱,不需要如此劳累的小哥儿。但农家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所以他觉着自己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可是偏偏遇到了雷铤。
许是在家里过去照看两个幼弟成了习惯,雷铤很顺手地摸摸邬秋的头发,像是在抚慰小孩子:“哪怕人人都是如此,却不代表你受过的辛苦便不作数。”
他又叹了口气:“要是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邬秋一时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道:“什么?”
雷铤摇摇头:“没什么。”
他刚想让邬秋再吃几口,邬秋却已经收拾了东西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邬秋不会雷铤那一套按摩的法子,但在家里时也常帮杨姝按肩捏腿,也不陌生,便试着伸手到雷铤腰背上揉着:“你身量那么高,一上午采药一定比我累,趁着这会儿休息,我也给你稍微揉揉。”
雷铤想告诉他自己心中有数,他不必为了自己担心,也不用花费休息时间做这些,但邬秋的手指在他肩上一捏,他便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僵着身子张嘴踌躇了半晌,只道出一声谢。
邬秋噗嗤一声笑了。
山里天黑得早,林木又繁茂,走夜路难免危险,再说夜间的住处也还需要收拾打扫,所以雷铤没拖得太晚,火红的云霞染上天边的时候,两人就已经从高处折返,来到了位于半山腰附近的一间小屋旁。
小屋由木石搭成,几乎要隐没在山石之间,确实极小,仅能做临时歇脚的处所。
邬秋语气里有些惊讶和崇拜的意思:“你到底是如何找到的?我早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雷铤笑了笑:“来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得。此地虽鲜少有人踏足,却还是有路可辨的。”
他在屋里屋外转了几圈,确认没什么异样之后才让邬秋进来。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块木板铺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别的家具,只有个竹架子,上面放满了锅碗瓢盆之类。另一边角落有好几个泥糊的炉灶,都是很齐整的东西,想是这一群郎中过去总在这里摆弄药材,为着煎药方便弄的。屋里有日子没人来,积了一层灰尘,别的倒没有什么破损,打扫之后住一两晚不成问题。
当初选建此屋的时候,几人特意考察了周围的水源,最终把小屋建在了一条山溪附近。等雷铤提了两桶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邬秋在屋门前的石板上生起火来,隐约看到雷铤模糊的身影,忙跑出来迎他:“可也够远的,再晚些天就黑了,这山里天黑可不比城里有灯火,我方才还想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做两个火把去迎你呢。”
雷铤把水桶放下,想摸邬秋的脑袋,又想着手上刚沾了水,便止住了动作:“还好秋儿没出去,天晚了林中危险,不要自己乱跑。”
“秋儿”两字一出口,邬秋的脸一下又红了,索性天色已经昏黑,想来雷铤看不见,忙说些别的话岔开:“屋里我已经打扫干净,我去把干粮拿出来。”
两人的晚饭很简单,就是带的吃食加上烧开的热水。雷铤边吃边叹道:“其实山中野味不少,一些新采的野菜也是城里菜蔬吃不到的风味,可惜这次没时间顾及这些,有机会再弄些给你尝尝。”
现在没有别的事分散精力,邬秋想了很久的事,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他放下了手中的水碗,轻轻地攀着雷铤的胳膊,把身子倚了上去。他能觉出雷铤臂上的肌肉骤然紧绷,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但还是轻声说:“那下次,等这场灾情过去,灾民都返了乡,医馆不再那么忙的时候,大哥再上山采药,能带我来尝个新鲜么?”
雷铤当然听得出这话中的意思,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急,不敢语气太激烈,像是怕惊扰了邬秋,调整了两下呼吸才开口道:“自然要带的。”
他顿了顿,又问:“可是看今年的情形,大约没有机会再来游玩了,恐怕要到明年,秋儿也愿意等吗?”
邬秋点点头:“愿意的。”
雷铤慢慢扶正他的身子,想拥他入怀。邬秋没有反抗,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能看到连耳尖也一并红了。
他两手环着雷铤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雷铤抱他的力气很大,与白天在马车上的轻柔不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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