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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之辈一向欺软怕硬惯了,雷迅雷铤之类有些头脸的人,他一见心里便怯了几分。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只得嘿嘿讪笑着缩在一旁。雷迅并不理他,目不斜视从旁边走过,倒是雷铤,看见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无名躁意,他认得赵文,知道此人是村中无赖。雷铤本就惦念着没找到邬秋,无法帮他家人诊治,心里正烦闷,见了赵文便更嫌恶了几分,皱了皱眉开口道:“既是本村男儿,也该为村里邻居出几分力。赵公子若得清闲,就请帮我把这包药送到村正家里吧。”
雷铤只是看着赵文碍眼,想把他打发走。他也知道村正的东西赵文绝不敢偷窃,就叫他去送药。赵文敢怒不敢言,一声也不敢言语,唯唯诺诺接了药来,见雷铤看着他,只得即刻就去了。他不知道邬秋体弱晕倒,只想着这一番折腾,那小哥儿大概早就跑没影了,送了药去也没再回高粱地找,径自去了。
邬秋醒来时,天早就黑透了。他一路哭,一路偷着回到土地庙。杨姝病体未愈,但惦记着邬秋一直没回来,早等得急了,想出去寻找,又昏昏沉沉,虚弱得站立不起,在地上半跪爬着,走两步发一阵昏,才摸索到土地庙外一条小路上,想喊人求救,可嗓子全喊哑了,也不见有人来,正暗自伤心,邬秋才匆匆跑回来,母子俩少不得又抱头痛哭一阵。
杨姝自薛安死后哭得太多,绣花又最是伤眼的活计,眼睛不大好了,此时庙里没敢点火,她看不清邬秋脸上身上的伤,只能拿手细细抚摸着邬秋的脸,摸到微微隆起的伤痕,惊道:“秋儿,你往哪里去了?这是怎么了?”
邬秋怕她担心,忍了忍泪宽慰她:“今日回来跑得急了,不小心跌了一跤,不妨事的,只是有点疼,并没摔坏。”
杨姝便把他搂在怀里,像爱抚自己亲生的小哥儿,摸着他的头发,一面自己也伤心。邬秋却又高兴起来,原来婆婆今日虽受了惊吓,可竟然已经不再发热,看来这病是大有起色。
或许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此地了。邬秋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不知是不是在高粱地里受了凉,邬秋次日早晨起来得很迟,醒来后头痛欲裂。他抬头一看,阳光早已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平日这时候杨姝也该起了,今日却毫无动静。邬秋心里一惊,忙去看时,杨姝还双目紧闭。他叫了几声,也全无反应。
邬秋吓得手都凉了,扑过去看时,却见杨姝浑身滚热,比前几日发热尤甚,怎么也叫不醒。邬秋平日再冷静,此时也慌了神,跌跌撞撞冲出去,拦住路过的村民求救。
他样子实在可怜,总算有几个好心人进来看了一眼,都摇摇头说无法可救。进来村里死去的流民不可胜数,村民们见到这样的病人,早已经心里默定这妇人恐怕熬不过今日,连村医也治不好的。有人提醒邬秋去城里找郎中,说不定还有得救,可又怕邬秋跟他们讨要看病的银钱,说完便一哄而散了。
邬秋别无他法,想等辆进城的牛车,左右等不来,干脆撒腿就像永宁城跑去。此时他哪还顾得上礼仪,直跑得头发散了半边,才遇上半路的一辆车。这时候也顾不得省银子,可永宁城到大有村还有一段路,等他终于到了城门口,却发现城门增设了兵丁,开始盘查进出城者的身份,凡是逃难来的灾民一概不可进城。
真是祸不单行。邬秋身上什么文凭路引都没带,可他无论如何今日要进城求医,想了想,又给了车夫一倍的钱,求他想个法子。那车夫拉着的全是大有村运来卖的菜蔬,最后他们将车停在无人之处,邬秋钻进一个装菜的筐子里,躲在一大堆青菜底下,这才勉强混进了永宁城。
医馆前居然围着不少人。邬秋站在外面干着急,拉住前面的人作揖恳求道:“这位公子,可否让我先见见郎中?我娘早起便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我实在着急。”
前面的男子脾气不大好,回头道:“我说这位郎君,医馆门前,哪个不是着急的。我家里也有病人。再说这都申时了,郎君若真着急,何不早些来呢?”他扫了邬秋一眼,忽然戒备起来:“郎君可是永宁城人?”
邬秋只得解释道:“我家在城外大有村,因为路途不便,所以耽搁了时辰。求公子行个方便吧。”
邬秋原是很有涵养,彬彬有礼之人。今日也实在顾不得许多别的,见前面人不太多,情急之下竟想挤进前去,被方才那男子一把拽住胳膊拖到后面:“你怎么不讲理呢?”他已经疑心邬秋的身份,怕邬秋搅合在此处会引来巡检,就想把他支走:“看郎君这样子,恐怕都没有带够诊金吧。”
这话却提醒了邬秋。他刚刚为了进城,仅剩的钱也花去了大半。他忙问那男人道:“敢问公子,这医馆的郎中出诊,诊金很贵么?”
男人看他不了解内情,便有意哄骗他,想叫他知难而退,赶紧离开,报了一个巨大的数目,又补充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城内官医,又不是乡野游医,岂能随随便便就出诊的。而且人家最是公正,凭你是什么天皇贵胄还是亲戚朋友,管你是磕头作揖还是烧香拜佛,诊金可是不能少的。郎君若没带够钱,趁早回去,省得空忙一场。”
邬秋身上是无论如何没有那么多钱的。他把心一横,与其等下费了半天功夫见到郎中又不能请人家去给婆婆看病,倒不如现在去弄了钱来,倒省去不少事。
他还有最后一个去处,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去试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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