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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扶着墙壁,挪一步,歇一息,用尽全身力气和仅存的尊严,慢慢收拾起自己。
破碎的衣物无法再穿,他在殿内寻了一件皇帝平日备用的常服,勉强套上,那明黄的色泽刺得他眼睛生疼。
推开殿门时,天际已泛出模糊的灰白。雨后的宫道湿漉漉的,倒映着寥落的宫灯。
值夜的侍卫太监看见他出来,穿着不合身的明黄常服,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皆是一愣,随即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赵砚视若无睹,一步步,慢慢地,朝着宫外自己王府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身后的剧痛和身心的麻木。
回到王府,他屏退所有想来伺候的人,将自己关进寝殿。
第二天,赵砚没有上朝。
王府给出的说法是“王爷昨夜感染风寒,,突发高热,卧床不起”。消息传到宫里,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对着满朝文武疑惑的目光,面沉如水,只僵硬地说了句“让皇叔好生休养”,便再也无言。
而在紧闭的王府寝殿内,赵现确实躺在床上。高热并非全然作假,经历昨夜一番风雨摧折,心绪激荡,加上回程又着了
凉,病势来得又急又猛。
但更让他无法起身的,是腰间传来的钝痛,腰肢好像折断后又勉强接上,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酸楚。
他只能躺着,怔怔地望着帐顶的绣纹,药煎好了送进来,在床边案几上慢慢变凉,他一口未动。
日影西斜,殿内昏暗下来。他终于极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侧过头,望向窗外那方被窗棂切割的天空。
昨夜之前,他是先帝义子,是摄政皇叔,是戴着黄金枷锁的忠臣。昨夜之后,那枷锁似乎碎了,可剩下的,又是什么呢?他闭上眼,将脸埋进锦被。被褥柔软,却暖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赵砚“病”了整整一个月。
卧房里药味不散,太医来来去去,开的方子堆了半人高。脉案上写的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
赵砚躺在重重帷幔里,看着日光从窗棂东边移到西边,看着宫灯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他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赵承宣每天下朝都来。有时坐一刻钟,有时坐半个时辰。两人隔着纱帐说话,说的都是朝政。北境的战事,南疆的水患,秋闱的考题。句句是君臣,字字是江山。
只有一次,赵承宣掀开了纱帐。
那是第十天的傍晚,夕阳把整个偏殿染成血色。少年皇帝站在床前,背光而立,脸藏在阴影里。
“皇叔还要病多久?”他问。
赵砚闭着眼:“臣也不知。”
“太医说脉象平稳,只是心结难解。皇叔有什么心结,不能跟朕说吗?”
赵砚睁开眼,看着帐顶绣的云龙纹。金线在夕阳下刺眼得很。
“皇上,”他说,“先帝临终前,臣跪在榻前发过誓。誓词有三:一曰护江山永固,二曰辅幼主成人,三曰……”他顿了顿,“三曰守君臣之份,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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