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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瀚终于又有机会能坐在花园的长凳上,这次他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戴着口罩,他的漾漾就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近的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温漾声音轻轻的:“想说什么就说。”
封瀚正色,他认真地酝酿了一会,开口:“漾漾,就像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以FK的名义组织了一个抗抑基金会。一是因为,上次在医院,我听到你的想法,你希望有这样一个组织能够帮助到这些人群。我说过,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封瀚笑了下:“漾漾,我没有食言。”
温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就是,”封瀚继续道,“在逐渐了解这个病的过程中,我知道了国内在这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有许多病人深陷煎熬中却没有力气抽身,我也很想尽我之力,能够帮助一些人,为社会做一些事。”
“国内目前并没有抗抑相关的大规模的公益组织。”温漾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封瀚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温漾笑着道:“愿闻其详。”
封瀚知道这是一道态度考题,他神色更加严肃,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连画带说,和温漾道:“我自己的理解是,首先,大部分的公益组织都是以社团的形式来运行的,团内的成员会一起努力,加上外部的配合,一起实现他们的诉求。比如抗癌的公益组织,大家会交流合适的药物,如何调整心态,组织也会在这些方面提供帮助。”
温漾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带着鼓励,封瀚说起来更有力气:“但是抑郁症患者是难以组成社团的,他们本身在对世界的认知方面就存在问题,已经失去了互帮互助的能力,甚至是自救的能力。在国内现有的抗抑组织中,很多时候,社群内是患者们在七嘴八舌地抱怨社会的不公,但是没有人能提出有效的解决办法,群内压抑的氛围反而会加重患者的病情。这时候,就需要有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全程陪同,衍生出的另一个问题就是,高昂的费用,无论是私募还是公募,民间团体能筹集的资金毕竟有限,而大部分商业团体设立的公益组织,其本质仍旧是商业第一,为企业形象服务。所以第一个问题是,缺钱。”
封瀚的语速不快不慢,温漾看着一句句文字在屏幕上翻译浮现出来,看着封瀚的眼神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给封瀚倒了杯水。
这个小举动让封瀚的目光更加温和,他颇开心地摸了摸鼻子,继续道,“第二就是,抑郁症知识的普及,目前还是在中高文化人群中,在相对发达的地区。还有相当大部分群体,因为文化受限,他们对这个病根本不了解,有时候,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穷人,日子困顿艰难,他们就算得了病,也分不清这个症状到底是来自于病痛,还是生活本身,所以他们甚至不会去寻求帮助,需要宣传,直到产生严重的后果之后才会后悔。”
温漾点点头,声音温和:“然后呢?”
“但是这类人通常有着强烈的病耻感,很多时候,纸面上的宣传并没有办法让他们认同,治疗费用更加会让他们抗拒。很多人会觉得,不开心而已,挺一挺就过去了,挺不过去是因为被惯坏了,不坚强。”封瀚道,“这需要我们更加耐心的科普,组织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下乡指导,必要的时候可以开展一对三,甚至一对一的帮助。这不仅需要捐钱,还需要捐心。”
温漾听他说了这些,忍不住微微笑了,她能够感受到封瀚的真心,他也确实做了很多的工作,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拿这件事做噱头来博她的关注。
他进行了严密的调查,谨慎的思考,无论如何,这样的精神让人感动。
温漾歪着头盯着封瀚看了半晌,笑道:“这真的不像是你能做出的事。”
封瀚紧张得磕绊:“我,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
温漾想了想,慢慢道:“嗯,幼稚,自我,爱财如命。”
“……”这三个词说的封瀚想死,他无力地辩解,“漾漾,我没有……”
温漾问:“没有吗?”
“……”封瀚呼吸一滞,掐着指尖比划,“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一点点。”
温漾问:“一点点吗?”
“……”封瀚坐直身体,“漾漾,人是会进步的,我也会改变的,你看看现在的我好不好……”
温漾托着腮,故意气他:“可是人家说,狼行千里吃肉,狗……你知道的。”
“我……”封瀚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够和谐地坐下,气氛温和地,说起从前的事。封瀚看着温漾的眼睛,沉默了半晌,道,“漾漾,如果我说,我知道我做错了,不是虚情假意,不是欺骗,我真的知道我错了,你会相信我吗?”
温漾眼皮垂下,没有说话。
封瀚嗓子干涩,他又问:“漾漾,我说,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你相信我吗?”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温漾道,“人是善变的,也是善于伪装的,你那么聪明,想要装成什么模样,一定也能装得很好,才短短几个月而已,我不相信你。”
“我不急的。”封瀚定定地看着她,“三年五年,七年十年,日久见真心。”
温漾仍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封瀚看着她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的发尾,心里知道,有些话,要是今天不说出来,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喉结动了动,再次开口:“漾漾,很久前,温泽问我,如果我没有喜欢你,如果那个被我伤害的女孩子不是你,我会不会认错。我想还是会的,只是没有没有那么快。我之前做过很多错事,我有过很多问题,就像你说的,我自私冷漠,我凉薄,我爱财如命——”
封瀚声音有些哑:“漾漾,但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我爱是什么。我以为,那样就是最好的状态了,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需要功成名就,我要站在舞台上闪闪发亮,那样才能证明我自己,我自私,贪财,其实我就是……我不知道人可以用第二种状态活着。”
温漾声音无奈:“说话就说话,你哭什么?”
封瀚愣住,抹了把眼角才发现,他真的哭了,这么多年他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在温漾面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可能是他心底知道,在她这里,他能够得到柔软的回应,她不会嘲讽他,他可以放肆。
温漾拿出张面巾纸给他:“擦擦。”
纸巾上沾着她的香味,封瀚不舍得擦,他悄悄地把纸巾藏在手心里。
温漾看到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轻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说……”封瀚道,“之前没有人带我走进那扇门,但我现在走进来了,我会努力赎罪,漾漾……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别赶我走。”
温漾道:“破镜没那么容易能重圆的。”
“我们不重圆,”封瀚急切道,“我会是新的我,我们重新打造一面新镜子。”
“再说。”温漾不看他,站起身,状似漫不经心道,“我需要看下你的企划案,可不要拿着一个空壳公司来哄弄我,有吗?”
“有的有的。”封瀚急忙拉开背包,抽出一个文件夹,“都准备好了,企划案,和项目策划书。”
温漾接过来看了眼,上面写着“蝶翅计划”,她笑了下,问:“什么是蝶翅呀?”
“这是为三线及以下城市的青少年打造的计划。”封瀚紧张得像是等待考核的学生,“意思就是,那个,给蝴蝶一双翅膀。”
温漾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笑眯眯地:“你自己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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