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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才。
真的不在了吗?
他是选择怎么结束生命的呢,无论什么死法,其实都非常痛苦,他会很痛吗?太痛苦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死了而活在这世上某个地方?
还是说……
我真的要等到35岁,才能重新再见到他?
将近十年。
总说小动物寿命短,人的寿命就很长吗?
人有多少个十年。明明都是随时可能死亡的生物,哪分什么长短的。
这些想法他从来不敢直视,从来都是装在一个密封的匣子里,不小心触碰到开关,他就会应激,立马缩回手,不敢靠近不敢细想。
因为一旦想起“他”,他苦苦支撑的笑容就会出现破裂。
眼看情绪要吞噬理智,小颜抱下还在酣睡中的小狗,跟店里的人道别,出了店门,一个人默默披着夜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预计还有不到一周,就能搬进新家住了。
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脚下略微虚浮,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忽然余光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大片,充盈着泪水,闪着希冀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然而身前身后都没有第二个人。
小颜后知后觉地用手掌轻轻擦拭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与影子的手掌合二为一。
然后又用额头与影子的轻轻抵住,就像过去和颜才不分昼夜亲昵一样,他再怎么压抑和逃避,都无法彻底遏制他近乎疯狂膨胀的思念。
一个人的生活也能很幸福,他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能放下所有曾固执的认为放不下的东西。
这都是很正常的更新换代。
可偏偏,他爱上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时间的长久会冲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激情与爱恋,但消磨不了这层超脱常态以外的感情。
“ta”是一个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共白头至死亡都无法分开,始终不离不弃爱着你的人。
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让单数的存在不再被称作孤独。
这是分开后,小颜学会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门校外课题——爱人先爱己。
他完全接纳了自己并爱上,可还是会偶尔觉得寂寞痛苦,仅仅是因为他曾真实地触摸、亲吻、倾诉过。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疾病。
但他不会再过度强求。
起初的监禁是爱,如今他放手,也是出于爱,就是因为真的把他放在心里,才会宁愿承受分离的痛苦也不愿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时候,他就计划着等搬进新家那天一定给自己做顿大餐庆祝晚来的乔迁之喜。
不曾想喜与悲同时到来。
这天,他正翻箱倒柜找醒酒器,手机响起铃声,他以为又是医院应急叫班,想都没想就接了。
“喂。”
颜润粗犷沙哑的嗓音传来:“颜才,你妈快不行了。有空过来吗?”
小颜手陡然停下动作,静了许久,说道:“嗯,有。”
大半年来,他从没回去过云浦,更别说慰问谁,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
偶尔姚雪会和他聊几句,但是她和韩决的婚礼因为时间冲突没能去成,小颜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叹气,虽然他从没说起过,但其实他很期待来着。
而陶清和去了国外工作,自从颜烁的葬礼之后,他们反而经常联系,陶清和一月回来一次,半年来和小颜约见过两次。听起来很少,但已经是两个大忙人硬挤出的得之不易的时间。
所以他说“有”,并不真的是有空。除非现在赶过去。
小颜定了最近一班飞机,落地就直奔孟康宁在的那家医院,他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她抢救,吊着最后一口气,小颜一只脚刚迈出去,又缓缓收了回来,他突然有些胆怯。
他恨孟康宁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当年她没有端着那盆洗好的草莓过来说上一句她平时哄颜烁的话。
因为他至今都记得,那是他最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最好哄的时候。
他可以证明,他不是他们口中那么不通情达理、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连一个表现和澄清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断定他是个吃奶骂娘的坏坯子。
当时那情形,哪怕是一句“不要生气了”也足够了。
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属请节哀。”
“……”
小颜僵硬地抬起视线。
颜润坐在病床前掉眼泪,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还围着的几个亲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声掉眼泪。
一位护士路过他,打眼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属吗?”
病房里默默哭着的几人闻声回头,看到了他。小颜颤了颤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艰涩道:“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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