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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沈妄没吭声，目光早已被角落里一台锈迹斑斑、关节扭曲、几乎被判定为废铁的人形机甲牢牢攫住。

那机甲破损的装甲缝隙里，露出缠绕纠结的管线，黯淡的能量接口像干涸的眼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轻轻敲击，节奏轻快，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

“这堆废铁……”她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谁，“我能拆开看看吗？”

“绝对禁止！”007的电子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刺耳，“核心指令：维持低存在感！接触高危军用装备是严重违规！沈妄，收起你那些疯狂的念头！苟住！活下去才是唯一目标！”

沈妄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漾开一圈近乎纯粹的光亮，专注得近乎贪婪地扫过那堆破铜烂铁。她像没听到007的咆哮，径直走向那堆蒙尘的零件山。

老卡尔，维修站的老板，正拖着一条沉重的金属义肢，在油腻腻的控制台前费力地调整一个扭曲的传动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被机油蹭得黑一道灰一道，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他瞥见沈妄的动作，浑浊的眼珠里顿时腾起一股不耐烦的火气。

“喂！新来的！”他粗嘎的嗓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像砂纸刮过铁皮，“别碰那些垃圾！那是‘夜枭’的残骸，早八百年前就该进熔炉了！去，把b区三号平台的履带清洁剂给我搬过来！麻利点！”

沈妄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离一根布满划痕、似乎曾承受过巨大冲击力的断裂传动杆只有几厘米。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卡尔。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却莫名让老卡尔暴躁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像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收回手，走向堆满杂物的b区角落。

007在她脑中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模拟叹息：“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搬运工才是你安全的角色定位。”

角落里积灰的清洁剂桶冰冷沉重。沈妄弯腰去提，目光却锐利如探针，精准地扫过旁边废弃零件堆里几枚布满油污、型号混杂的废弃能量耦合器，一截被遗弃的高纯度铱合金传导管，甚至角落里一小块黯淡的、似乎是从某种高级传感器上掉落的晶片残骸。她搬运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一个最称职的杂工，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一种近乎恐怖的计算力正在无声地奔腾。废弃零件的数据流、材料特性、能量衰变曲线在她意识深处疯狂碰撞、重组、推演。

机会在第三天下午降临。一台隶属于小型矿务公司的“工蚁iv型”运输机甲被拖进了维修站，巨大的腹部装甲板被撕裂，露出里面缠绕烧焦的线缆和一块明显过载烧毁的旧式能量缓冲模块，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几个粗壮的维修工围着它抓耳挠腮。

“老卡尔，缓冲模块彻底废了！仓库里没备件！这型号太老了！”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烫伤疤痕的年轻维修工吉姆沮丧地喊道，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下，在油污中冲出一道白痕。

老卡尔骂骂咧咧地捶了一下自己那条不灵便的金属义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该死！这批矿石运输耽误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义肢撞击地面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角落里的沈妄放下手中擦拭的工具，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维修站的嘈杂：“给我一小时。或许……能试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吉姆瞪大了眼，疤痕都扭曲起来：“你？开什么星际玩笑？”另一个老维修工嗤笑出声，摇摇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老卡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妄，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来历不明的危险物品。维修站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油来。过了漫长的几秒钟，老卡尔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一挥，带着破釜沉舟的暴躁：“行！就一小时！搞砸了，你这月工钱一分都别想拿！连带着滚蛋！”他几乎是咆哮着，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旁边的金属架子上。

沈妄没理会那些或怀疑或嘲讽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堆她早已“扫描”过无数遍的废弃零件。她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像维修，更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布满油污的废弃耦合器在她手中被拆解，高纯度铱合金传导管被截取需要的长度，那块黯淡的晶片残骸被小心地嵌入一个临时蚀刻好的微型能量分流基板。她的指尖在油腻的零件和简陋的工具间翻飞，专注得如同置身于最顶尖的实验室，周遭的嘈杂和恶意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007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的、近乎崩溃的警报：“沈妄！停下！能量参数严重溢出设计冗余！你在组装一个炸弹！立刻停止！违反核心指令！警报！最高级警报！”刺耳的电子蜂鸣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

沈妄置若罔闻。当最后一根纤细的、被她用激光笔临时改造过的超导线路连接完毕，一个布满焊点、线路暴露、形态丑陋却散发着一种粗犷力量感的“模块”出现在她沾满油污的手中。它被小心翼翼地塞进“工蚁”腹部那个烧焦的空洞。

“启动。”沈妄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卡尔阴沉着脸，布满机油的手重重拍在控制台布满裂纹的启动按钮上，动作带着发泄的力道。嗡——低沉的启动声响起。几秒后，预想中的爆炸或故障并未发生。控制台光屏上，代表能量缓冲稳定性的绿色曲线猛地向上蹿升，不仅瞬间稳定在安全阈值内，甚至远远超出了“工蚁iv型”原始设计的理论峰值！那平滑的绿线在屏幕上显得异常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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