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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不算亮,此时车内也没有开灯,沈半溪扭头看见叶塘秋的眼底浮着一层莹莹亮光,他欲出声安慰,却发现自己也莫名哽咽,只好作罢。
“他出事的那辆车是我送的,想想还有些对不起他,早知道就送别的了,送什么车啊,真是的……”叶塘秋的声音越说越小,沈半溪听出了他的自责。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和你没关系的,案件最终肇事者有结果了吗?”
“肇事司机酒驾撞了半条街,当场死亡了。”叶塘秋说。
他愤懑不平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道:“害了这么多人,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妈的!”
饶是沈半溪再怎么不上网,也从那几天的社会新闻里关注了这起案件。
叶塘秋不知道,沈半溪的男朋友也是这起事故的受害者,只不过没他朋友那么幸运。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叶塘秋抬眼只看见沈半溪的后脑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人了。
“抱歉,我扯太远了。走吧,我送你回家,毓林湾对吗?”叶塘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节当下压抑的氛围。
“嗯。”沈半溪的脑袋依旧望着窗外。
叶塘秋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心道:我们半溪就是这么善良,人的共情能力怎么可以这么强,都怪我,不该说这么多的,唉!
叶塘秋出手阔绰,一次性给沈半溪批了一个星期的假,沈半溪在家里无所事事,总是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陆枕。
明明这间屋子里他最想要逃避的就是陆枕生活过的痕迹,可偏偏他又是最舍不得破坏这些痕迹的人。
休假第三天的时候,沈半溪发烧了,他猜测估计是前一天晚上在阳台上坐太久吹了凉风导致的。
他本来体质就不是太好,暴瘦之后免疫力更加低下,动不动就是感冒发烧。
但之前还有工作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眼下他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只觉得头格外疼,像要炸开一样。
四周一片黑暗,沈半溪想,如果就这样死在家里,好像也挺好。
他这些年存下来的钱足够沈晋华和周翠生过完下半生,如果沈晋华没有乱花的话,只是希望周翠生在得知他的死讯之后不要像他这般伤心就好。
失去牵挂的人,真的太痛苦了。
迷迷糊糊间,沈半溪听见卧室的门被打开,心心念念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但却比想象中的要冷漠一些。
“沈半溪,起来吃药。”
沈半溪猛地一睁眼,看见陆枕站在门外。
他立即翻身坐起来,可细看时门外空无一人,大概是因为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实,风把掩着的卧室门吹开了。
沈半溪是听话的,哪怕这只是一瞬间的幻觉,他还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吃了药,还顺手把客厅的窗户关上,盖着毛毯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半溪总是时不时地在家里看见陆枕的身影,听见陆枕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他觉得有几分幸福。
最美好的往往是最易碎的。
每当沈半溪总是想要靠近陆枕时,他就会瞬间消失,或许是在眨眼的一瞬间,又或许是在回神的当下。
幸福与痛苦相伴,让沈半溪感到加倍的难过。
最终,他还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出门去找了心理咨询。
许应笙是申城有名的心理医生,不仅问诊费高昂,而且还很难约到合适的问诊时间。但在叶塘秋这个“交际花”的搭桥之下,沈半溪不算难地约到了时间。
毕竟就是叶塘秋为沈半溪推荐的许应笙,他很为沈半溪的健康感到担心。
将近一下午的谈话,沈半溪尽力想要平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却总忍不住眼眶泛红。
当然,结果比想象中的要更糟糕一些。
重度抑郁伴随中度精神分裂。
心理疾病不同于生理疾病,沈半溪感知不到直观的身体反馈,并且他也无法从许应笙的表情中判断病症的严重程度,稀里糊涂地接过一堆药,安静地听许应笙交代医嘱。
“这些药怎么吃,吃多少,我都有标注在药袋上,有时间的话记得每个月来找我复查一次,顺便取下个月的药。”许应笙拿出手机,找到自己的私人微信二维码,递到沈半溪面前,“如果有什么不适的话,可以直接给我发信息。”
这是许应笙作为叶塘秋朋友,给叶塘秋单独开的小灶。
沈半溪发送好友请求后,愣愣地问了一句:“我会死吗?”
“每个人都会死,我也会死,但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今天天气好不好,东西好不好吃,当下快不快乐,我们只想着这些就足够了,不是吗?”许应笙面不改色地说,“人的心脏只有拳头这么大,装不了太多东西。半溪啊,你很健康,只是牵挂的东西太多,才会觉得累,试着放下一些,说不定就好很多了呢,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时间还长,对吗?”
许应笙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他问一句沈半溪就点头应一句,很听话的模样。
他装得太像了,以至于连许应笙这样资深的心理专家都难以发现不对劲,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沈半溪的药在吃,病却不见好,反而还有加重的趋势。
许应笙不是没有怀疑过沈半溪在骗他,但他无从查证,因为他答应过沈半溪不告诉叶塘秋的,他不能毁约,更不能打草惊蛇。
一连三载,直到沈半溪这次住进了医院,许应笙才知道,沈半溪的幻觉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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