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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也许可以？”黎卓故意说些廖一杰不爱听的，“我要摇几年奶茶，摇成门店店长。”

“那对你的意义呢？”廖一杰不解。

不是茶饮行业低人一等，只是黎卓曾经是一个追求改变的人，现在却看不见他有任何这个意图。

摇成店长，或许收入提高，但对于黎卓的意义呢？难道成为店长会助力他摇出世上臻于完美的一杯奶茶吗？

——就算黎卓说他的理想是要摇出最完美的奶茶，廖一杰都觉得更像黎卓要说的话。

刚刚理直气壮说着要房车钱的黎卓一时语塞。

意义吗？

他对话的时候只会看着和他对话的人，余光能看见的一直没说话的钟遇安只是像很多次在奶茶店门口等他的奶茶的样子。

钟遇安会付了钱，抱着手，安静地站在出餐口。要是有别人想要过来取餐，他会往左站一些，给其他人让出位置，然后在那个不太好的角度用不曾变化的好奇又专注的眼神看黎卓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和其他同事如出一辙的动作有什么好看的，他也想问钟遇安——“意义呢？”

黎卓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钟遇安。送完钟遇安回家之后，他以为自己能在占地广阔、巷子又错综复杂的高棠村找到他初初见到钟遇安的地方，然后顺着几乎每天都要走两次的路回家。

但是他迷路了。

他在巷子里走，导航更新的不及时让他走了一条又一条不熟悉的路。

黎卓决定先走到大路上。路很清晰，但只有荒芜。

这里是清河区和高新区的交界处，脚下是清河区的地盘，而目光不需要放远，在高架桥后面最近的藏在一栋漆黑中的楼就已经属于高新区。

这里在扩充膨胀中，人行道正在被扩建为更宽阔的公路，原来的路灯被拆除了许多，新的路灯还没有装起来。路上的照明除了那几个隔了很远的旧路灯，就只有高架桥上没有受施工影响的路灯投射下来的光。

黎卓记得他当时是骑着共享单车，和外面旧有的公路上不时路过的汽车是相向而行的。前面有一片停车的空地，往右看会突然看见一个荒废的商场。

商场的门脸很旧，白色的两层建筑，手写转制的“新世纪商贸城”的商场名称是褪色的金，瓷砖的墙面泛着浅淡的暗色，就连落下了不知道多久的卷闸都似乎在竖着的方位落下了过多的灰尘。偏偏看着应该灰败的建筑门口有着充足的灯光，在一个能见度不高的时刻足以清晰看见它被停滞了的时间。

他还在试图通过模模糊糊的印象找到高棠村面朝公路的另一个村口。

骑车比走路快得多，他不知道自己蹬了多少脚，总之体感时间并没有流逝多少，他拐进了并不豁然开朗的村口。

对于广市的宵夜档来说，十二点一点并不算是一个很晚的时间。村口有烧烤店、大排档，煎饼、臭豆腐、炒粉的走鬼档，食客不多，但还算热闹。

面前是长上坡。他停下看了手机地图，确定自己准备走的路没有走错。

他在很费腿力地踩单车，有穿着黄色外卖员制服的人骑着电动车以很快的速度从他身后掠过。

前面是分岔路，左边是急弯长下坡，右边是急弯长上坡。

在他分神之前，他看见那辆后座上架着外卖保温箱的电动车拐向了右边，紧接着就是一声金属和塑料砸到地面的声音。

黎卓被那声音吓到，急忙骑着车过去。

果不其然，是刚刚那个外卖员骑车摔倒了，而那一声动静和当事人正被电动车压着歪倒在地的动作让黎卓判断不出来伤势。

他迅速停好车，先过去试图扶起来那辆压着人的电动车。

外卖员抬头。他戴着头盔，露出疲累沧桑的面庞。

黎卓觉得看面相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那张脸很普通，三十岁上下，国字脸，而经历会刻在身上。

外卖员脸上的皮肤是经常被风吹日晒出来的干燥，双眼带着掩饰不住的困倦，下垂的眼皮挡住了一部分眼白里的红血丝。鼓起的颧骨、随着倒吸气微微翕动的粗野的鼻翼、刮了又冒出来的胡茬，他是体力劳动者，鼻梁上却架着一副斯文到不太合乎他的气质的无框近视眼镜。

黎卓下意识拿来和面前的外卖员对比的，自然是上一个有接触的钟遇安。

那个小少爷的脸肯定是白皙细滑的，五官带着娇生惯养的精致。他的眼睛也有红血丝，但那是因为熬夜和酗酒，他要是神智清明的时候眼睛应该是飞扬又神采奕奕的。他没有很高的颧骨，按传统的面相来说，这样的人的性格是温和不锐利的，因为他不需要斗争什么。他一看就是富足的人。

不受控的思考只是瞬息之间的事。

外卖员眼镜因为刚刚突然的摔倒歪掉了些。他可能都还没看清黎卓的样子，但在感受到腿上压力变轻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感谢的话说出口：“兄弟，谢谢了啊。”

黎卓沉默了两秒，使劲把那台电动车拉了起来，才说：“没事吧？”

外卖员先推推眼镜，然后试着活动了下手脚，才站起来。他回话的声音很积极，带着不愿意麻烦他人的客气和感激，“没事没事！转弯太急了而已，摔得不重，我看看车有没有事……”

夹在车头手机支架上的手机用机械女音播报着：外卖即将超时，请尽快送达。

外卖员从黎卓手上接过车把坐上车，拧动油门之后车已经在正常往前，“谢谢了啊，谢谢！我着急送外卖，先走了啊！”

这次黎卓没有接话的机会，车以不慢的速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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