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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公堂:“听闻……前些时日,江家与东宫属官,似乎……往来颇为密切?韩兆韩将军,更是对其多有维护?”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图穷匕见!
三皇子终于亮出了他最终的杀招!他没有直接指控太子,但那句“欲奉与何人?”和刻意点出的“东宫属官”、“韩兆维护”,如同最阴毒的暗示,将一条无形的、却足以致命的丝线,从江家引向了东宫!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江家,而是借此机会,将“私制龙袍、意图谋逆”的滔天污水,泼向太子!一旦皇帝对此产生一丝疑虑,太子的储君之位便将岌岌可危!
公堂之上,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刑部尚书脸色剧变,几位太子一系的官员更是又惊又怒,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阴险的攀扯。
一直沉默旁听的韩兆,猛地握紧了拳,眼中怒火燃烧,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若出声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坐实了“往来密切”的指控!
消息传到江府时,沈砚正在试穿那身准备好的素服。听到李管事带着哭腔的禀报,她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素白的衣襟!
“母亲!”江怀瑾魂飞魄散,冲上前扶住她。
沈砚推开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好……好一个三皇子!好一个一石二鸟!他这是要借我江家满门的血,来染他的登天路!”
她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在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政治谋杀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对方根本不在乎江家是否冤枉,他们要的,就是江家这个“载体”,来承载那射向太子的毒箭!
“母亲!我们……我们怎么办?”江怀瑾声音颤抖,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牵扯到储位之争,还是以“谋逆”这等罪名,江家还有活路吗?
沈砚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变幻不定。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下一刻,一股更加炽烈的、不甘的火焰在她眼底燃起!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就算死,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江家的冤屈!
“怀瑾!”她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听着!我们没有退路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绑在太子的战车上!只有太子赢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她快速说道:“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将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赵珩罪证,尤其是可能指向三皇子的部分、以及此次栽赃的疑点、落雁坡乡民的证词、以及三皇子可能蓄养私兵的线索,全部整理出来,通过最隐秘的渠道,不惜一切代价送到韩将军手上,让他务必转呈太子!告诉他,江家愿为前驱,粉身碎骨,只求殿下明察,还我清白,铲除奸佞!”
这是孤注一掷的投诚!是将江家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太子身上!
“另外,”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登闻鼓,我现在就去敲!”
“现在?!”江怀瑾大惊,“母亲,三司刚联奏,此时去敲鼓,岂不是……”
“正是此时才要去!”沈砚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厉烈,“他们越是想把太子拖下水,我越是要在御前喊冤,越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我要让陛下,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江家一个商贾,是如何被逼到敲登闻鼓的地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那龙袍是假的!那书信是伪造的!我江家冤枉!我要问问这煌煌青天,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
她这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这场阴谋彻底曝光于天下!用她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响那面象征着最后希望的鼓,也为太子反击,争取一个公开的、不容回避的战场!
“李管事!备车!去皇宫!”沈砚推开江怀瑾,整理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素服,眼神冰冷而坚定,“怀瑾,记住我的话。若我回不来……江家,就交给你了。”
“母亲——!”江怀瑾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看着母亲决然而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直奔皇宫。沈砚坐在车内,面容平静,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必须用命去搏!
皇宫,登闻鼓院外。那面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鼓静静矗立。沈砚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鼓槌。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鼓槌的瞬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圣旨下——民妇沈砚接旨!”
沈砚动作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一名太监手持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快步而来。为首的,赫然是皇帝身边的一位大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龙袍一案,干系重大,疑点颇多。着即日起,此案由朕……亲审!民妇沈砚,暂行收押天牢,听候传讯!钦此——”
皇帝……亲审?!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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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审!
这四个字如同定身咒,让沈砚伸向鼓槌的手僵在半空,也让紧随其后追来的江怀瑾和李管事瞬间呆立当场!绝望的深渊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透下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那宣旨的大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平直:“沈氏,接旨吧。”
沈砚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素服衣襟,恭敬跪伏:“民妇沈砚,接旨,谢陛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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