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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医院时,亲戚们已经陆陆续续都来到了。事出突然,又在凌晨时分,来的人多衣衫不整,穿着拖鞋睡衣。
蒋淮翻过层层人群,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哭泣着的刘乐铃。
刘乐铃将头埋进自己的双手中,压抑着哭泣。
姑姑则哭得跪倒在奶奶床前,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什么。一旁的亲人们都各自哭泣着,蒋淮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几乎要昏厥过去。
“妈”他极为虚弱喊了句。
刘乐铃几乎立刻就听见了,抬起身叫道:“儿子。”
母子相拥的一颗,蒋淮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没多久,殡仪馆的车就到了。
两人压抑地哭着,最终是刘乐铃先反应过来:“你最后再看看奶奶吧。”
蒋淮这才撑起身体上前,奶奶躺在医院的担架床上,蒋齐为她换了一身体面的寿衣,又细细打理过遗容,奶奶看起来干净体面,神情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
“奶奶,”蒋淮凑上前:“是我,我来了。”
说罢,眼中的泪又要滴落,蒋淮匆忙地抹了把泪,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你放心,我陪着你,陪着你,啊。”
最终是怎么随灵车到殡仪馆的,蒋淮不记得了。众人都静默着,沉浸在悲伤中说不出一个字。蒋淮在那阵极致的真空中想到了他大三那年:
刘乐铃确诊癌症,病危通知书下发那一刻,宛若晴天霹雳,生生打碎了彼时只有20岁的蒋淮。
奶奶得知此事,二话不说拿出了近乎全部积蓄来支持这对母子。
总共十八万六千一百零三块钱,蒋淮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偿还这笔恩情,奶奶却每次都拒绝,与之相对的,奶奶总在向他索求他暂时做不到的事——例如原谅蒋齐。
一旦生命离去,好像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恩情成了永远无法偿还的账单,共同的记忆成了蒋淮独有的私藏;没有了奶奶执着的链接,蒋淮父子必须面对的风暴近在眼前。
在殡仪馆不知待了多久,直到天亮了,蒋淮才好似梦醒一样,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从亲戚的口中,蒋淮模糊地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奶奶昨晚的状态似乎算不错的,能自己吃饭,也能交流对答,蒋齐一家都很高兴,以为奶奶这是好起来的征兆。
临睡前,蒋齐注意到奶奶拿出了爷爷的遗像来看,不放心,便问了几句。
奶奶没说什么,蒋齐不放心,执意要陪她过夜,奶奶笑着答应。
直到午夜,蒋齐梦醒时才发现身旁的奶奶已经停止呼吸多时了。送到医院时,医生尽职抢救了十多分钟,最终程序性地宣判死亡。
正是在抢救的十多分钟里,钱舒一一通知各位亲人,包括刘乐铃,刘乐铃得知后立刻拨给蒋淮,这才有了凌晨那一幕。
奶奶离开得干脆,没有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被发现时,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也无法挽救。
这就是第二次死亡吗?
蒋淮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第二次,那第三次死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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