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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医静静听着,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
“开这方子的人用药精准,医术不比我差。”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平和,“只是患者先天不足,此症如朽屋遇狂风,修补极易,彻底稳固却难。需得循序渐进,耗时日久,你当知晓。”
“在下明白。”
沈拓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正因如此,才冒昧前来,恳请薛老先生出手。银钱药材,但凭吩咐,绝无吝惜,只求老先生能施以回春妙手。”
薛太医沉吟片刻,那双看透世情的眼中闪过些许感兴趣的光芒。
这脉象确属罕见,如此重损之下竟还能留住一线生机。
“老夫闲散已久,本不欲再理这些琐事。但那小哥儿的求生之念,倒让老夫有几分怜惜,也罢……便破例一回。”他放下脉案,缓缓道,“带你那小哥儿过来吧,老夫且亲自为他诊一次脉。”
沈拓心中巨石终于落下,立刻深深一揖:“多谢薛老!晚辈这就去接人!”
得了薛太医的准话,沈拓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客栈。
秦小满正靠在窗边软榻上缝帕子,听着院里孙小五和其他几个镖师说笑,似乎正在讨论去哪家酒肆松快松快。
他安静地听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细微的羡慕。
房门被推开,秦小满看见沈拓,立刻坐直了些,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沈大哥……”
“薛太医答应为你诊脉了。”沈拓言简意赅,动作却利落,拿起那件厚实的披风将他仔细裹好,“马车已在外面候着。”
惊喜和忐忑瞬间攫住了秦小满,他连忙点头,任由沈拓将他抱起,一路稳稳地抱上马车。
再入杏林巷薛府,管家早已候在门前,无声地引着他们入内。
书房内药香依旧袅袅,薛太医仍坐在原处,示意沈拓将人安置在窗边的软椅上。
秦小满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御医,紧张得指尖冰凉,悄悄攥紧了衣角,苍白的脸上因拘谨更添了几分脆弱。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拓,得到对方一个沉稳肯定的眼神,才稍稍安心。
“见过薛老先生。”他声音虚弱,却仍努力保持着礼数。
薛太医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了他的气色,这才缓缓道:“不必多礼,伸出手来。”
秦小满依言伸出纤细得过分的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
腕骨伶仃,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脉络。
薛太医三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书房内霎时静极,只余窗外细微的风声穿过竹叶,以及老人几不可闻的平稳呼吸。
沈拓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却始终锁在秦小满和薛太医的手指上,看似平静,实则每根神经都紧绷着。
这一次诊脉,时间格外的长。
薛太医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偶尔极轻地调整一下力度,仿佛在仔细分辨着那微弱脉搏中每丝细微的讯息。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又查看了秦小满的舌苔,问了几个关于饮食、睡眠的具体问题。
“薛老先生,如何?”
沈拓见其诊毕,立刻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薛太医示意沈拓将秦小满重新安顿好,才缓声道:“先前的大夫诊断无误,方子也对症。只是欲使风中残烛复明,非猛药可救,亦非一日之功。”
沈拓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将他更稳地护在身侧。
薛太医话锋一转,看向秦小满的眼神却带上一丝赞许:“不过,你这小哥儿,求生之念却比老夫想象的要坚韧。脉象虽弱极,却始终未绝,如岩缝弱草,看似下一刻便要摧折,实则根须仍在苦苦抓着一线生机。若非如此,再好的药石也是枉然。”
“请老先生赐方。”沈拓毫不犹豫。
薛太医提笔蘸墨,沉吟片刻,落笔写下药方。字迹苍劲古朴,每味药都斟酌再三。
他将药方递给沈拓,神色严肃:“此药煎服需格外注意火候,文武火交替,时辰不可有误。”
“晚辈谨记。”沈拓双手接过药方,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又郑重问道,“不知诊金与药费……”
薛太医摆摆手:“诊金不必再提,我一把年纪了也带不进棺材里去。至于这些药材,确实价值不菲,尤其是这老参……你去济世堂抓药,便说是老夫让你去的,他们不敢欺你,但该多少便是多少。”
“谢薛老大恩!”沈拓再次深深行礼。
秦小满也挣扎着想道谢,被薛太医止住。
“去吧,好生将养。”薛太医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面露倦色。
沈拓不再多扰,小心翼翼地将秦小满抱起,退出了书房。
离了薛府,沈拓立刻直奔济世堂。
果然,薛太医的笔迹引来了掌柜亲自接待,仔细核对方子后,虽见所需药材皆非凡品,也未敢有丝毫怠慢或以次充好,甚至亲自按方抓药,确保分量精准无误。
看着沈拓毫不犹豫地付出厚厚一叠银票,秦小满的心都揪紧了,这些得走多少趟镖才攒下的……
回到客栈,沈拓亲自盯着煎药,严格遵循薛太医嘱咐的火候与时辰。浓浓的药汁煎成,颜色深黑,气味却不同于之前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醇厚药香。
接下来的两日,沈拓严格按方煎药,盯着秦小满服下。
此时,赵奎等人也已探听清楚北边灾情的更多消息。
情况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持续数月的旱灾已导致赤地千里,流民渐增,官道附近虽暂无大股流寇,但小股的饥民拦路乞讨甚至抢夺之事时有发生,局势微妙,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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