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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时特意放慢了动作,另一只手轻扶在池潆的肩上,确保她不会再摔倒。
池潆得了自由,连忙往桌前去,抓住那只青釉壶,也顾不得再倒入杯中,直接将壶口对准嘴,猛灌了几大口水。
池潆平缓着呼吸,抬起手背擦了擦沾在唇上的水珠,将水壶放回时,桐秋依旧未醒,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她平复了起伏的胸膛,双手撑着桌沿以维持身体的稳定,即便如今身体不适,也分出一丝理智警惕地望向晏元珩。
晏元珩奇怪:“这么看我作甚?”
池潆没说话,赶忙低垂下头,无形的尴尬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池潆余光看见晏元珩走了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躯,她看向倒在桌上的桐秋,颤颤巍巍伸手放在她颈间。
还好还好,脉搏还在跳动。
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病体又往回走,躺在床上替自己掖好被褥,确保手脚不再受寒。
她方闭上眼,又听到晏元珩进来的声音,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像是故意让她听见一样,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飘入鼻间。
池潆坐起身,忍不住小声开口:“做什么?”
晏元珩这会儿倒是没开口,他缓步走近床边,手里持着一个瓷碗向她走来,屋内燃着一盏灯——这是池潆的习惯,她睡时要有点微弱的光。
此时那点光芒朦胧地映在房中,晏元珩自黑暗中走来,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该是一个旖旎的场景,却让池潆品出了恐怖片的氛围。
他直直地走向池潆,每一步都让她心惊胆战。
池潆发冷的手心都出了汗,她眼睁睁看着晏元珩在她床前停下,端着那碗浓黑汤汁凑到她嘴边。
救命啊!有人要毒杀她!
池潆现在好后悔白天没有和宁国公说清楚,在身边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晏元珩见她不动,以为她无法动身,皱着眉拾起碗里的调羹,舀了一勺浓黑的汁水喂到池潆嘴边。
他淡然道:“喝药。”
池潆没喝,烧得糊涂的大脑努力分析眼前局势。
晏元珩见她如此也没逼迫,他搁下了碗,变戏法一样从手中拿出了两颗圆形的东西。
他解释道:“蜜饯,随手拿的。”
池潆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伸手接过,她咬上蜜饯,酸甜味立刻充斥口腔。
她缓慢地嚼了嚼,目光乱飘,飘到了晏元珩的脸上,裹着糖霜的梅子蜜饯味道很甜,带着一点点梅子本有的酸味,并不腻。
池潆看向晏元珩,吃完之后,她自己主动地接过了药碗,捏着调羹小口小口地喝着药。
她盯着黑乎乎的汁水,心里涌出了怪异的感觉,误会他的愧疚也随之而来,可他在她心中依旧面目可憎,所以两种情绪混合,成了一种别扭的状态。
她喝下最后一口药,将空碗递给晏元珩。
池潆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微张的嘴在这时被塞进一个东西,堵住了她的话语,她连忙用手接住。
入口的梅子味酸甜沁齿,是另一颗蜜饯。
晏元珩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接下空碗后他没有作声地就走了。
池潆呆愣愣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那句道谢的话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窝在被褥中,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的药味还没散,药太苦了,蜜饯的酸甜怎么也没能压住嘴里的苦涩。
第二日晨起时池潆没有寒战的表现了,身体虽然在发热但温度并不高,应该是昨晚的那碗药奏效了。
“唉,不知怎么回事,今早起来后颈有些酸痛。”桐秋在和其他婢女闲聊着。
恰在此时池夫人也到了,她随口问道:“桐秋,昨夜你煎药了吗?我数了一下少了一副药。”
池夫人跟着大夫开的药方,昨日又照看了池潆一整日,对此甚是了解,多一副少一副一眼就能看出。
桐秋也疑惑,她发现煎药的砂锅被人用过,又想起自己醒来时是在姑娘房中……应是她昨夜煎的药吧,她不不确定地应道:“是。”
池潆心虚地垂下头,她在里面听完了她们的对话,等到池夫人来问的时候,她立刻答道:“对,是桐秋煎了药。”
她反应这样大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幸好池夫人没有察觉出她的奇怪,用手探了探她的体温后吩咐婢女去请大夫。
在此期间,池夫人对她嘘寒问暖,池潆半倚在床头,不时点头,心头的思绪却已飘到了别处。
晏元珩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她想了一夜都未能想清楚,最后她归结于这是女主对男主的天然吸引力。
“……阿潆?”
池潆回过神,眼中显露迷茫,池夫人无奈道:“我问你昨夜吃完药后可有不适,你怎么点头?”
池潆蓦地红了半截耳垂,身上的热愈发明显,她小声道:“没有。”
幸而此时大夫到了,让她得以摆脱这个窘境,蓄着山羊须的老人给她把脉,片刻后道:“已然好了许多。”
后面他又说了一大堆需要注意的事项,总之此次发病虽急,但如今已经好了一半,等体温彻底稳定,再休养个四五日就没问题了。
池夫人仍是不放心,又照看了池潆一整个白天,事事亲力亲为,让池潆很难为情。
池夫人看见一旁柜橱上用小碟装着的蜜饯,回忆道:“你幼时便爱这些果脯蜜饯,我不许你吃你还叫阿兄给你偷偷带。”
池潆“哦”了一声,对此她毫无记忆,她并不嗜甜,反而喜欢辛辣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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