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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庸国军营里的矛盾,是在第五天彻底爆发的。
那天早上,物资车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到,停在砖厂门口的时候,司机跳下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路上遇到检查,耽搁了。”
物资的份量比往常少了一些。分发的时候,军官们照例先拿走了自己的份额,剩下的才轮到士兵。
一个排长站在分发口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多出几箱压缩饼干,让旁边的士兵搬进了军官帐篷,没有分发。
士兵们在砖窑门口排队等着,前面的人领到手的只有一包干粮和半壶水,后面的人还在等轮到自己。
排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士兵伸头往前看了看,看到物资车旁边的空地上还码着几箱物资没有搬动。
他走队列,走到排长面前:“排长,那边的物资还没发完,为什么先收队了?”
排长看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
士兵站在那里:“那兄弟们吃什么?”
排长抬手指了一下他:“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的东西你不用领了。”
队列里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放下了刚领到的干粮袋。
带头说话的士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退回去。他旁边的几个人也没有动,沉默站着,像一根被压弯后不肯折断的枝条,在他们的意志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排长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军官帐篷,没有向物资车方向看一眼。
剩余的物资在当天下午被一辆小型卡车运走,没有分配给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
砖厂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沉默,像一层沉积在地面上的薄雾,在每一次呼吸间缓慢升高,压过脚踝、膝盖和胸口,直到与视线平齐。
夜里,砖厂北侧传来一阵短促的争吵声,像是有人在争论,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被打倒在地。
争吵声没有继续,也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第二天早上,一名士兵被发现躺在砖窑后墙根下,没有醒过来,鼻梁骨折断,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几个士兵把伤者抬去卫生所,其中一名士兵在经过军官帐篷时放慢了脚步,盯着帐篷的门帘看了几秒,然后转头跟上抬人的队伍,快步走了过去。
军官帐篷里没有人出来查看伤员的去向和受伤原因,也没有人询问是否有人需要接受进一步的处置。
上午操练的时候,原定的训练内容被取消,士兵们被要求在指定区域内待命,没有说明取消的原因和待命时长。
有人靠着墙坐了下来,有人蹲在墙角低头看地面,没有人说话,整个营地像一台正在减速的机器,零件仍在原位,但传动装置已经不再咬合,只在空转中持续发出低沉的摩擦音。
当天下午,一名随军记者来到砖厂营地。他在砖窑门口拍了几个镜头,又拍了几张士兵靠在墙边的照片,然后走向军官帐篷。
记者在与军官交谈时,一个年轻士兵在门口没有靠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记者走出砖厂的时候,没有问士兵们物资发放是否正常,也没有检查物资领取记录。
他离开营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像一根被拔走的楔子,在原本的咬合处留下一个不再被填满的间隙。
士兵们站在砖窑门口看着他离开,没有人跟上去,也没有人喊他停下,像看着一根突然被拔走的楔子,在原本的咬合处留下一个不再被填满的间隙。
夜里,军官帐篷里的灯熄得比平时晚。有人在帐篷里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持续了很久。
过了不久,一个士兵从砖窑门口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喊道:
“排长,白天剩的物资,什么时候发?”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出来:“我说了,今天没有了。明天再说。”
那个士兵没有回去,站在空地上,提高了声音:“那明天兄弟们吃什么?吃土吗?”
帐篷门帘掀开,排长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士兵看着他,没有后退:“我说,弟兄们已经饿了三天了。”
排长抬手就是一拳,士兵没有躲,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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