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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这种“不在意”,比任何刻意的恶意,都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渺小。渺小如尘埃,甚至不如他眼中一块暗紫色岩石值得多看一眼。
我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喘息渐渐平复,但身体深处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却久久不停。不是害怕他会折返——虽然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噤——而是一种更空茫的、无所依凭的恐慌。
“牵机引”碎了,联系断了。仙庭的人恐怕早已将我视为失踪或死亡,甚至可能因为“牵机引”最后的湮灭,而将我划入需要警惕或清除的名单。我回不去了。天机阁,栖云镇,那些虽然枯燥却安稳的日常,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而我追踪的、或者说遭遇的“目标”,是一个超越理解的存在。他的“归来”,背后是星辰坟场,是法则废墟。仙庭倾尽全力追捕的“恐惧”,此刻就在这片恶地深处,像散步一样行走着。
我呢?我是什么?一个意外卷入的旁观者?一个微不足道的坐标?还是说……连“坐标”都算不上?
左手食指上,那个圆形的苍白印子,在黑暗里似乎也在微微发着冷光。那是“牵机引”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我与此事相连的唯一、脆弱的证明。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留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荒野里乱撞?迟早会饿死,累死,或者撞上其他要命的东西。
跟上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跟着“他”?那个从一切终结之处走回的“恐惧”?
可是……不跟着他,我又能去哪里?天地之大,对我而言,却已无处容身。仙凡两界,恐怕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而“他”,虽然恐怖,却似乎……并无杀意。至少目前没有。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
一种荒谬绝伦的冲动,混合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以及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对那终极“真相”的病态窥探欲,开始在我心底滋生。
或许……跟着他,是唯一能让我“理解”眼前这一切,也是唯一可能找到一线……不知道是什么的“出路”?
哪怕那“出路”,是通往更深的毁灭。
我在凹陷里坐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其暗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恶地的清晨,没有鸟鸣,没有曙光,只有黑暗一点点褪去,露出更加丑陋和清晰的、紫黑色的大地轮廓。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扶着岩壁,慢慢站了起来。腿软得厉害,但还能走。
我走到凹陷入口,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昨晚坐过的地方。地面是粗糙的砂石和硬土,没有明显的凹陷,只有一片区域的浮土似乎被稍稍压实,比旁边光滑那么一点点。几颗特别小的石子,位置好像挪动过。仅此而已。
没有脚印。没有温度。连一丝属于“人”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真的存在过吗?
我抬起头,望向他离去的方向——恶地的深处,紫黑色的山峦起伏,像沉睡巨兽的脊背,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祥。
没有路。只有乱石、荆棘、干裂的土地,以及那片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硫磺金属味。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怪味的冰冷空气,从破烂包裹里拿出最后一点硬邦邦的干粮,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润湿,艰难地吞咽下去。然后,我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掉落的干枯灌木枝,拄在地上,当做拐杖。
跟上去。
这个决定做下的瞬间,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不再是盲目的逃窜,不再是恐惧的僵持。尽管前路是更大的未知和恐怖,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是追随“恐惧”本身的足迹。
我拄着木棍,迈开了脚步。不再是慌不择路的奔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一步一步,走向恶地深处,走向他消失的方向。
白天的恶地,视野稍好,但景象更令人不适。紫黑色的岩石和土壤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扭曲的灌木张牙舞爪,有些枝干上还凝结着暗红色的、像干涸血块一样的东西。空气里的怪味似乎更浓了些。没有活物,连只蚂蚁都看不见,一片死气沉沉。
我走得很慢,一方面保存体力,另一方面,努力观察着地面。寻找任何可能属于“他”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折断的枝条。没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缕烟,飘过去了,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我只能凭着昨晚他离去的方向,以及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到近乎错觉的“感觉”,勉强维持着前进的路线。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质地”差异?他走过的地方,周围的死寂似乎更加“纯粹”,连那些紫黑色岩石的扭曲感,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一丝,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这感觉很缥缈,时有时无。我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闭上眼,努力去“感受”,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异样。
中午时分,我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色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小潭。潭水毫无波澜,像一块凝固的劣质翡翠,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硫磺味,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我口干舌燥,却不敢靠近那潭水。正准备绕过去,目光却被潭边不远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堆石头。
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此地常见的紫黑色石块,被人——或者说,被某种存在——仔细地垒成了一个简陋的、金字塔状的小堆。垒得很稳,石块之间的缝隙很小,顶部还放了一块扁平的、颜色略浅的石头。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野兽的杰作。
我心脏猛地一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石堆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墨绿色潭水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突兀,又异常……宁静。
是他留下的吗?
为什么?标记?还是随手而为?
我站在石堆前,看了很久。石头就是普通的石头,垒法也没什么特殊含义(至少我看不出)。但它存在着,在这片除了死寂别无他物的恶地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宣言,宣告着“某物”曾经过此地,并且停留过,做了这么一件毫无意义、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意图”的小事。
这比任何暴力的痕迹,都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我没有触碰石堆,只是默默记下了它的位置和样子,然后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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