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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账房,手中无职无权,尚不是那纠劾百官的御史大夫,否则,定要寻个由头,好好查查他,参他一本。若是宫中有……
有人啊,叶暮蓦然想到大哥哥,这都两个多月了,算算时日,大哥哥应当早到苏州府了吧,以哥哥性子,一到地就会给她来信的,只怕都在侯府大伯母手上了。
她下回见到三姐姐得问问这事,要个哥哥的详细驻址,大哥哥有不少同僚在京为官,或许能通过些可靠的门路,私下查探查探这位春风得意的江状元,手脚究竟干不干净。
最好早点关到大牢里去。
也省得他再来眼前,搅扰清净。
江肆见她不语,只是嘴角有盈盈欢悦,全然错了意,以为是自己连日诚心,让她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哪能想到她是在想把他关进大牢的法子?
而且她之前说有心上人,这些天未瞧见过,江肆更确认叶暮是在诓他,只是为了气他编排出这么一个人来,至于那身男人的衣裳,许是她一时贪玩买的罢了。
江肆自顾自跟着坐了上来,他这一坐,几乎将她挤到边缘,叶暮又是几脚,将他踹远。
陈伯已是司空见惯,“驾”了一声,老牛慢吞吞迈步,车轮轧过石板路,吱呀作响。
“四娘,年节将至,你们如何安排?”江肆侧过头,看着叶暮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飘忽,“状元府如今只我一人,冷清得很。要不你来府上过年?我让厨子备些你爱吃的……”
但说起这一点,他好像也想不起她前世到底爱吃什么,只记得她总是吃得很少。
叶暮依旧沉默。
“我知道,前世你与我母亲相处不睦,她管得太多,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他顿了顿,“这一世,我已将她安置在老家,重修了祖宅,拨了足够的仆役银钱,并未接来京城。”
“四娘,你既说,你已长出了新的血肉,”他目光灼灼地盯住她,“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将前事揭过,重新开始?我保证,绝不会再犯从前那些糊涂。我会待你好,只待你一人好。”
说着,他动手去解自己颈间的系带,欲将身上那件厚实的鹤氅脱下,想披到她看似单薄的肩头,“天冷,你……”
就在他倾身靠近,手中鹤氅即将触及叶暮肩背,斜对面,胭脂铺子门前,那盏刚刚点燃的昏黄风灯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骤然僵住。
闻空手中还提着装着茯苓桂花糕的食盒。
“师父,上回您送来的那青瓷小罐药膏,真是灵验!我们家账房老先生用了,腿脚利索多了。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若再碰见您,定要随喜一份香火钱,表表心意。”
铺子伙计手里攥着碎银,往前递了递,“您怎么这么好呢,怎么还给我们家老先生来送糕点,不过掌柜说了绝不能再收礼了。”
他看着闻空怔怔,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那辆拐角驶过的牛车,以及车上的两个人影。
他了然一笑,只当和尚也是被这世俗光景吸引,带着几分街坊熟稔的闲聊口吻,“那是前头扶摇阁的叶姑娘,顶厉害的账房娘子哩!算盘打得噼啪响,人又爽利。她们阁里的云娘子,常来我们铺子挑胭脂,每回同我们家掌柜,提起这位叶姑娘,都夸个不停,说是顶能干的左膀右臂。”
牛车早已从拐角驶离,他们自然没看见叶暮将他那大氅袍往地上一甩,江肆连连弯腰去捡,被叶暮趁机踹下牛车的滑稽画面。
伙计依然絮絮叨叨,劲头十足,“师父,方才挨着她坐的那位,瞧见没?新科的江状元,翰林院的大人!整条伊水街谁不知道,这位状元郎近来可是卯足了劲在追求叶姑娘。日日不是送东西,就是候着接送。”
“要我说,”伙计咂咂嘴,“郎才女貌,一个状元,一个能干账房,瞧着倒也登对。”
闻空提着食盒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榆钱巷。
暮色完全沉了下来,巷子里偶有炊烟混着饭菜香气飘出,点点灯火晕开,僧人行走孤清。
他在佛前不饮不食,跌坐苦修了整整十日,形销骨立,只为以肉身极苦磨砺心头妄念。出殿时,已是虚脱,当夜便起了高热,浑浑噩噩又在禅榻上躺了三日。
直到今晨,意元归拢,推窗,凛冽空气灌入肺腑,他才恍惚觉得,这副躯壳又重新属于自己。
瞧见秋净来送用红纸包的衬钱,他才知年关将至,于是强撑着起来,和面、蒸糕,撒了半罐干桂花,他看秋净吃的开心,想着过年了,送点糕点不算什么。
只是原来,她并非什么胭脂铺子的账房。
原来,她也会对他撒谎。
闻空在门前静立片刻,终是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口冰凉的青石台阶上。
正要转身,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拉开。
紫荆挎着个小竹篮正欲去街上买豆腐,猛地看见门口立着的青灰色身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闻空,脸上即刻绽笑,“闻空师父?您来了!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快请进,姑娘刚回来不久,正念叨脚上的伤总不见好,敷了药也不顶事,还疼着呢!您医术好,来得正好,快给瞧瞧……”
她一边热络地说着,一边侧身让路,又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姑娘,闻空师父来了!”
闻空立在原地,未动。
他的目光瞥向院内那扇透着光的屋门,里面传出声响,像只跳脚的小雀,“师父来了么?”
下一瞬,支摘窗从里面被推开半扇,叶暮的笑脸探了出来。
她只穿着家常的杏色夹袄,头发也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因室内温暖而泛红的颊边。看见他果真站在院中,眼睛倏地亮了,唇角微弯,朝他用力招手,“师父!外头冷得紧,快进屋来!”
闻空默然几息,终是抬步进去。
“师父您瞧,我这腿不知怎的,用了好些药膏,总也不见好,反倒肿得更厉害了。”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俯身,伸手将自己的裙裾和里头的棉袴一并向上捋起,直褪到膝盖以上,又顺手将脚上那罗袜也褪了下去,随意丢在一边。
她对他,实在太过坦荡了。
连这身皮肉都丝毫不掩,肌肤莹白,肿伤的淤紫就更显眼了。
闻空将食盒放在边上书案,就着边上的木盆里水净了手,坐下,握住了她裸露的小腿,力道不轻,带着一丝惩戒的按压。
“嗯……”叶暮痛得轻哼,小腿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对对,就是这里疼得厉害。”
那肿胀处的伤口在他掌心发烫。
闻空没让她动,指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小腿,像是握着她的把柄,阴沉着脸色,“叶暮。”
“我送你的青瓷小罐,在哪?”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收藏!
第50章好事近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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