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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曾得闻空相助,在叶暮心中,自己似是比别人更早识得他,便也多了份拂照他的缘由。
如今见他受大和尚们苛待,衣食难周,叶暮心道,不如请闻空来做自己的西席先生,自己字迹师承也能名正言顺,又能让他吃饱穿暖,可略减几分困顿。
但叶行简闻言失笑,指节轻叩她额心,“痴儿,且不说宝相寺的师父岂是随意能请来府中做西席的,便真是请得来,那等笔锋淬厉之人,心性未必适宜教你,祖母纵你临帖已是破例,不可再任性。”
他见叶暮撇撇嘴,又缓声道:“若论书法先生,翰林院中多少清贵学士,笔底春秋,气象万千,才是正道。你若真想学,哥哥去求祖母,为你寻一位温厚博学的先生,可好?”
叶暮知此事难成,本也是试探,便倚着他臂膀,软软回了声再看看吧,眼波却悄悄流转,心下自有计较。
马车先至翰墨轩。
叶行简细拣纸墨,与掌柜低声论价,叶暮便在一旁看似好奇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临行前,她要了一具巴掌大的黄杨木算盘,框柱润泽,珠子圆滑,甚是可爱。
“回去跟娘亲学数玩儿。”
叶行简只当小女孩贪趣,一笑付钱。
继而转至绸缎街,但见市廛辐辏,绣幌迎风,各色缎庄鳞次栉比。
叶暮牵着紫荆,一头扎进张娘子单子上的“云锦轩”里,店内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光灿耀目,伙计见他们衣着不凡,殷勤介绍。
叶行简于此道全然陌生,只负手而立,紫荆虽认得料子好坏,于具体市价却模糊。
唯叶暮睁着一双澄澈大眼,听着伙计报价,手指在袖中小算盘上飞快拨动,将各色软烟罗、云锦、杭绸、宫缎的品名、产地、时价一一刻入脑中。
她忽地仰脸,扯了扯叶行简与紫荆,嗓音糯脆,“大哥哥,阿荆,我们玩个游戏可好?看谁记得多,记得准,回去默给娘亲看,谁赢了,就让娘亲赏谁吃新蒸的桂花糖糕!”
紫荆只觉有趣,笑道:“四娘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
叶行简亦觉此法可考校记性,颔首允了。
于是三人便在铺中流连,叶暮看似蹦跳随意,实则引导着将张娘子单子上列出的那几样贵价料子都问了个遍,她记性本就超群,心算加持,又有前世采买经验,待到离去时,那市价行情已了然于胸。
归府后,叶暮立刻拉着两人直奔刘氏理事的耳房。
“娘亲!娘亲!我们从街上回来了,玩了游戏,您来裁判!”她扑到案前,献宝似的掏出那具小算盘,又寻了纸笔,推给叶行简和紫荆,“快写快写,看谁记得的价多准!”
刘氏正被那单子上的数字搅得心烦,见女如此,暂撂烦恼,笑道:“也好,便松快片刻。”
叶行简与紫荆皆凭记忆写下几样主要料子的价格,叶暮则爬上椅子,跪坐着,小眉头蹙紧,一副极力回想模样,握着笔,一笔一划,竟将云锦轩内问过的十数种料子、不同花色、宽窄、产地的价格,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数目竟比叶行简和紫荆所记详尽了数倍。
刘氏初时含笑看着,待接过三张单子细细比对,目光落在叶暮那张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纸笺上,嘴角笑意渐凝。
她拿起张娘子呈报的那份请购单子,两相对照。
屋内烛火噼啪,几声轻响。
但见那单子上,“苏样新贡软烟罗”一匹报银十五两,三人均默出的市价是十一两;“杭绸万字不断头”一匹报八两,市价五两五钱;就连最普通的素色宫缎,府中报价亦高了近一两……
林林总总,几乎样样虚报,差价竟达两三成之多!
刘氏登时火起。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知其中必有克扣,却未想到这些人胆大至斯,竟将她当作了可随意糊弄的冤大头,若非女儿孩童心性,一场游戏窥破玄机,她这亏不知要吃多大,日后如何立威?又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但同时又对四娘超群的记忆感到疑惑,这可不是三五样东西,是十几种料子,不同的品名、花色、产地、宽窄,还有零有整的银钱数目,莫说一个七岁的稚童,便是她自己,或是身边任何一个识文断字的管事嬷嬷,若无纸笔当场记录,仅凭耳听心记,也绝无可能记得如此详细。
“娘亲?”叶暮歪头,“四娘记得可对?能赢糖糕么?”
“该的该的,四娘记得最全,自然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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