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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怒从心起,上前一把拽住了谢青崖的衣领,咬着后槽牙问:“你喝了多少酒,发酒疯跑到东宫来闹事?”
拽着衣襟将谢青崖的头颅扬起来,才发现他半张脸红肿不堪,脸颊上隐隐有被划破的血痕,一瞧便知是被人狠狠扇过一巴掌。
太子一顿,皱眉问:“谁动的手?你跑哪疯去了?”
他正欲细看,却忽被谢青崖扭头挣脱开,猝不及防之下还被他伸手狠狠推了一把。
太子一个趔趄险些倒地,站稳后忍了又忍,转头吩咐内侍去提两桶冷水来。
谢青崖脑袋低垂,靠墙站着,扯了扯凌乱的衣襟,喃喃道:“我没醉。”
太子冷笑不已:“没醉?还认得我是谁吗?”
谢青崖闻言抬眸望向他,猩红的双眼微眯,眼神迷蒙,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逡巡。
太子不知为何被他瞧得心里发毛,正欲出言之时,忽见面前之人猛地一跃而起,直直朝他扑过来,手肘一屈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东宫众人大惊,手忙脚乱地想上前阻拦,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愣愣地望着这离奇的一幕。
谢青崖越发使劲,桎梏住太子,让其动弹不得,开口时满是酒气:“认得……你是凶手!”
“……疯子!”太子被这一出惊得冷汗连连,半晌才自喉间艰难地吐出些话来,“你个犯上作乱的杂碎……和王永泰在一块厮混几日,查案查上瘾了?!”
谢青崖手肘用力到微微发颤,垂眼静静赏看太子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积压的恶气才稍稍散了些。
两大桶冷水被提了过来,提水的内侍见这阵仗手脚发软,失手弄泼了水。两只木桶坠地歪倒,哗啦啦淌了一地的水。
崔玉瑗眼皮子急跳,深吸一口气,沉声命人上前拉开醉酒闹事的谢将军。
许是双拳难敌四手,加之酒醉后意识不清,那突然发疯的谢将军到底还是被一众人给扯开了。
太子失去禁锢,立时软倒下去,又一脚踩进了水洼里,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满身的泥渍。内侍们忙不迭战战兢兢地上前将之扶起。
崔玉瑗见太子被扶起来后,目光移向旁侧摇摇晃晃却始终不曾倒地的谢青崖,转头皱眉问宫女:“醒酒汤熬好了吗?”
东宫上下一片人仰马翻。
太子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好不狼狈。
齐王怔然立在一旁插不上手。
崔玉瑗忙得团团转,好言好语劝太子回殿梳洗更衣,又让人给谢青崖灌了碗醒酒汤后,将之推出东宫,重又合上大门。
一出闹剧半晌才落下帷幕,众人皆疲惫不堪,心有余悸地各归其位。
正殿里,内侍弓腰为太子绞头发,小心翼翼地,生怕触怒了太子。
崔玉瑗在一旁低声道:“人已经赶出去了。宴罢后宾客散去,宫门已闭,他许是醉昏了头并未出宫。醉成这般模样,也不知是如何来的东宫,这一路上竟未惊动守夜的宫人。许是有人在背后作祟,故意将谢将军引入东宫闹事。”
太子冷哼一声,道:“全京城敢掌掴谢青崖的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若有人不愿谢将军投诚殿下,此举倒也说得通。”崔玉瑗眼睫低垂。
“她自然看不惯昔日情郎做我入幕之宾,何况如今谢青崖今非昔比,牵动西北时局,号令数十万兵将。”太子咬牙切齿,“她越是如此,我越要紧握住谢青崖这颗棋,到时在朝中狠狠扇她一个耳光。”
“殿下英明。”崔玉瑗面色无波,轻声附和。
太子对镜仰头查看脖颈上纵横的淤青,气得脸都歪了:“这谢青崖委实不是个东西,该把人拎进来好好收拾一顿再丢出去。”
“殿下宽宏大量,何必与醉酒之人计较。等明日谢将军酒醒了必会登门谢罪。”崔玉瑗说着,话音一转,“明日……乃是荣家老夫人寿宴,东宫可要送贺礼过去?”
“那老东西的寿宴连亲外孙女都不肯赏脸去,东宫往年还送贺礼,真是给荣家脸面。”太子嘲讽一笑,“今岁便不必送了,荣建这鸿门宴还未赴,亏荣家还有心思办寿宴。”
召回安西大都护荣建的诏书一下,朝中不少人猜测靖安公主是否与母族荣家生了嫌隙,离了心。
可不是吗?瞧着风头无俩,背地里早就孤立无援,如今都开始不择手段地挑拨谢青崖和东宫,借以拉拢原先早已舍弃的谢家。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如了意。只这谢青崖着实桀骜不驯得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鬼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真要将他彻底收服,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李瑞的教训摆在眼前,彻底将人收服之前,是万万不能再轻信重用了。
太子思忖着,忽然扭头望向身旁低眉顺眼的崔玉瑗。
这个女人当年在清宁殿被皇后磋磨,很是受了些苦楚,恨透了靖安公主。她被关在柴房饿昏了头,拼命逃了出来,慌不择路之下撞见他,踉跄着爬到他身边,泪眼婆娑地求他赏口饭吃。
人被逼到绝境,给口饭吃就是主子,哪怕是曾经骄傲自矜的高门贵女。到如今她跟在他身边已有好几年了,兢兢业业,把东宫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
其实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风华正茂,容貌姣好,身姿娉婷。
这些年里她在他跟前伺候,无不尽心,处处妥帖,很是合他的心意。美人在前,近水楼台,也不是不曾起过幸了她的心思。
哪料到她惶然下跪,哀哀道:“贱妾蒲柳之姿,不配殿下如此恩典。”
太子被打断了兴致,起先是恼了的,目光沉沉地垂眼盯了她半晌,见她如此伏低做小,到底消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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