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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乖。”阿凛接过方姨递过来的白粥,舀一勺送到乌小匪唇边。
“不。”乌小匪摇摇头试图接过阿凛手中的白粥。
“为什么?”阿凛手里端着白粥身体向后退了退。
“我自己来,阿凛姐姐。”
“为什么不让我喂?”
“我怕下一次生病的时候还想被阿凛姐姐照顾,我怕自己配不上阿凛姐姐这样盛大的宠爱,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像无底洞一样贪婪,我怕自己会对这种被爱护被关怀的感觉上瘾……”那只小乌鸦失魂落魄地低垂下头。
“抬头,张嘴。”阿凛刹时感到自己的心好像穿过一根针。
“嗯。”乌小匪一边流泪一边吞下了那勺白粥。
阿凛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爱得这样苦涩而又卑微,为什么有人会不想成为一座高山,却要活成蜿蜒缠绕的蔓藤,难道连所爱之人守在床前喂一勺白粥都要感动得流泪吗?阿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乌小匪太过苛刻,可是面对一个爱慕自己多年的人又怎么可以时常流露出关怀呢?那个执拗情种显然会把阿凛的日常关怀放大成为爱的信号。
“哭什么哭,眼泪给我擦干净,你是三岁小孩吗?”阿凛放下手中的白粥递给乌小匪一张纸巾,她果然还是更习惯在小乌鸦面前扮演那个严厉角色。
“我二十三岁。”乌小匪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
“你不是说冬天车库供暖很差吗?等你身体好一些就开始回到白家住吧,你身为我的司机不应该住得离我那样远,否则我使唤起你来也不方便。”阿凛决定把那只小乌鸦用看不见的锁链彻底拴在自己身边。
“那间车库我可以不退掉吗?”乌小匪向阿凛请示。
“留着它做什么?”阿凛忍不住皱眉。
“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乌小匪话到一半自行斩断。
“你想留个落脚点,可以,我确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你赶出白家,毕竟你那么不听话。”阿凛万万没想到乌小匪想保留车库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凛姐姐,你不能想对我好的时候就俯下身来摸摸我的头,不想对我好的时候就冷着脸赶我走,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阿凛姐姐,我们未来可以背着所有人偷偷地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吗,那种我不会被随时随地赶走的小小的家。”乌小匪陷入不切实际地幻想。
“不会。”阿凛摇头,随后又问,“你怎么可以一边知足到为一勺白粥感动得流眼泪,一边贪婪地要我承诺给你一个永远不会被赶走的家呢?难道你到现在还敢相信我嘴里的任何一句承诺吗?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欺骗你吗?乌小匪,我要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圣洁神明,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罔之徒。”
“不是真的。”乌小匪摇头。
“我是真的在骗你。”阿凛不想让她再继续自欺欺人。
“没关系,你就算是个骗子我也喜欢。”乌小匪永远都有一千个借口为阿凛开脱,她这么多年以来不是对此没有过怀疑,然而一次又一次地认真剖析过后,她依然选择相信阿凛,阿凛对乌小匪的意义绝非仅仅是单一的爱情,她是乌小匪在这个虚无世界里唯一可以抓到手的真实,同时也是乌小匪在这个真实世界里唯一可以沉溺的虚无。
“那么我这个骗子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阿凛决意不再向乌小匪隐瞒那些冰冻在旧时光里的陈年往事。
“什么?”乌小匪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阿凛。
“你的姐姐乌小寒和我曾经是情侣关系,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爱人,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姐姐的表情会出现在我的面庞了吗?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知道我们拥有多少个家吗?我们在海参崴有家,我们在叶卡捷琳堡有家,我们在圣彼得堡有家,我们在首尔有家,我们在大阪有家,我们在香港有家……如果你的姐姐没有早逝,我们会拥有更多更多的家,因为我爱她,可是我却连半个家都不想给你!”
“难怪我姐姐一直频繁往返俄罗斯,我还以为单纯是为了那边的生意。”乌小匪假装无所谓地抻开一个干涩而又难看的笑容。
“现在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阿凛十分期待那只小乌鸦即将给出的答案。
“我错了,阿凛姐姐,我不该觊觎姐姐的恋人。”乌小匪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里?”阿凛问乌小匪。
“我要回老城区的车库,那里才是我的归属!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你的专属司机,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与你纠缠!阿凛姐姐,保重。”
“我命令你回来!”
“我不会再听你任何命令……阿凛姐姐,我乌小匪再也与你无关!”
那天乌小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消融于青城无尽的夜幕,阿凛关掉卧室里的灯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她指间那点时明时灭的火光好似一只被困住的萤火虫。阿凛每一次吸烟都能想到当初与乌小寒于晦暗角落里的相遇,那个暧昧至极的倾身点烟动作,以及那个如夏日微风一般轻轻柔柔的吻。
阿凛从来都不允许乌小寒插手白家在国外的生意,那次白家叶卡捷琳堡的家族生意出现重大问题,乌小寒见阿凛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屡次主动提出想要帮忙,阿凛每一次都斩钉截铁地拒绝。
乌小寒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手段向来粗野,那种快准狠的方法通常都相当有效,如同强力特效药,但是白家一向不喜欢采取极端方式来解决问题。乌小寒那次因为过于担心阿凛所以背着她擅自处理了叶卡捷琳堡的难题,等到事情顺利得到解决过后方才对阿凛如实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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