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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用犀牛角的粉末混合特殊矿物烧制而成,能增加漆膜的硬度和金属光泽,极其难得。
怎么会出现在这废料堆里?是以前处理废料时遗漏的残渣?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幼年时,她曾偷偷趴在父亲的书房窗外,看到父亲极其珍重地用银勺舀起一点这种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调入一小罐金光璀璨的漆液里。
父亲当时还自言自语:“犀角灰,性烈,止血生肌有奇效,然其性燥,需慎用……”
止血生肌!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她猛地看向自己血肉模糊、在寒冷和污浊中正迅速恶化的伤口。没有药!在这等死的废料房里,根本不可能有药!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哪怕父亲说“需慎用”,也总比活活烂死在这里强!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所有疑虑。她用尽力气,将那块坚硬的犀角灰残渣在身下粗糙的泥地上用力摩擦。
坚硬的棱角刮擦着掌心本就翻裂的伤口,带来新的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更用力地研磨。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她小心地收集起一小撮,看着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灰白,又看了看自己背上、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这点分量,杯水车薪。
她咬咬牙,目光扫向墙角那堆漆料废渣。
她挣扎着,几乎是爬过去,用左手在那堆颜色各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渣里仔细翻找、摸索。
指尖传来各种奇异的触感:滑腻的、颗粒状的、粘稠板结的……她凭借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和左手六指异常敏锐的感知,仔细分辨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相对较大的、沉甸甸的硬块!比刚才那块更大,颜色更深沉一些,但那股特殊的、属于犀角灰的微弱腥气却更加清晰!
找到了!
希望的火苗瞬间旺盛了一些。
她如法炮制,不顾掌心的伤口再次被磨破出血,奋力地将这块稍大的犀角灰在粗糙的地面上研磨。
灰白色的粉末渐渐堆积。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研磨好的犀角灰粉聚拢在一起,大概有半捧的量。
看着这些灰白的粉末,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将它们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在自己背上、手臂上那些最深的、已经开始发白渗液的鞭伤上。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如同无数烧红细针同时刺入的剧痛猛地爆发开来!
“呃啊——!”江烬璃浑身剧震,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弓了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脊背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囚衣。
这种痛苦,比她之前挨鞭子时还要猛烈十倍!仿佛有烈火在伤口深处燃烧,要将她的血肉筋骨都烧成灰烬!
她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才勉强没有惨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痛的撕扯下疯狂跳动。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可怕的剧痛烧成灰烬时,那焚身的灼痛感竟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清凉!
仿佛有冰冷的泉水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瞬间浇灭那灼人的火焰!
剧痛迅速减轻,伤口处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痒感,像是无数新生的肉芽在伤口下拼命地蠕动、生长。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些涂抹犀角灰粉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渗液,边缘的红肿也开始缓缓消退!
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淡了寒冷和残余的疼痛。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剩余的犀角灰粉小心地涂抹在其余的伤口上。
涂抹完毕,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草垫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但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麻痒,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废料房那扇破烂的木门外。
不是监工那种粗暴沉重的步伐,这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却又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江烬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
王疤脸派来查看她死没死的?还是……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沾满血污和灰粉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身边一块尖锐的碎陶片。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下一个逆光的、略显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看似普通、但剪裁用料极为考究的深青色锦缎长袍,外罩一件挡雨的墨色油绸披风。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和披风边缘滴落。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地扫过昏暗污秽的废料房,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草垫上、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江烬璃身上。
他的脸隐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锐利、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江烬璃的心脏骤然缩紧!这眼神……她见过!
在父亲被抄家下狱的那天,那些闯入家门的官差,就是用这种冰冷、漠然的眼神看着她们全家!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视生命如草芥的目光!
恐惧和愤怒瞬间攥住了她。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污秽的废料房。但她知道,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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