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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认错,他有愧。
但他不后悔。
既已决意入局,便理应落子无悔。
权势前程他要,妱妱,他也要。
他本就是这般果决偏执、破釜沉舟的性子,骨子里天生带着几分赌性,为达目的,不惜剑走偏峰。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咬着牙重新站起来,再一步一步,从九死一生的僻远边镇走回上京?
但凡换个软弱犹豫些的脾性,经历洮州充军的那三年,只怕早就成了一具重重黄沙掩埋下的无名枯骨。
再等等。
等到徐家的事有了着落,等到他为她挣来凤冠霞帔,他们会有很长的一生要过。
他的妱妱,如今虽是同他闹了些别扭,但他有的是耐心,总能慢慢哄得她心软。
**
入夜,徐府。
书房里摆着一尊鎏金奔兽博山炉,清雅的荀令十里香从炉中溢出来,一线云烟袅袅升腾,仿佛要烧出直上青云的架势。
徐崇坐在楠木书案后,听着幕僚禀事。
“……禁中送来消息,今日三殿下不知缘何又惹得官家动了怒,甚至被怒斥为‘不知手足情谊,性冷心硬’,这话实重……属下思量再三,能在官家口中算得上三殿下手足的,那大抵只有谢小郡王……”
“此外还有一桩要紧事,近来收到风声,有人在暗查两淮一带的盐铁转运,似乎已经查到邗沟附近那群水匪的头上,此事不得不防,毕竟……”
话到一半,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怒斥的声响,幕僚神色一紧,立时噤了声。
徐崇神色也显出几分不善,抬起眼,就见周氏面色沉怒,一阵风似的走到门上。
徐崇递了个眼色,示意幕僚暂且退下,接着不疾不徐地看向周氏:“做甚这般着急?”
瞧见他这副隐约不耐的模样,周氏心头怒火蹭地又高涨了几分,“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容娘今日本来高高兴兴地出了府,可回来的时候简直就跟丢了魂似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肯见,你瞧瞧,都到这个时辰了,连暮食都还没用过呢!”
徐崇今日烦心着旁事,倒确实不曾顾得上这厢,不由出声问道:“出了何事?”
周氏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听他这一问,登时摆开架势:“我就说那姓陆的家里养着内宠,算不得良配,你非要把我好好的女儿搭进去!如今她一颗心赔了进去,看见郎君真心疼宠旁的女子,怎会不难过?”
一边说,她一边恨恨地咬牙,将白日里在金明池畔的情形一一道了出来,诸如陆谌如何宠惯宁氏,又是如何在疯马冲出围场之时,直接把人护在自己身下云云。
慢慢听明白了原委,徐崇反倒松下一口气,这世间男子纳妾养宠简直是再寻常不过。
倘若陆家小郎全然不近女色,摆出一副忠贞做派,一心只和十六娘来往,他才反倒要疑心作伪有鬼了。
沉吟片刻,徐崇不以为意地道:“叫容娘不必为个无关要紧的玩意儿吃味,改日让她与陆三郎说一声,要他把人远远送走便是。”
细一想来,这倒算是个不错的契机,他也乐意瞧瞧那陆家小郎会作何处置。
可周氏并不答允他这法子,柳眉顿时一竖,急急道:“就冲陆三郎今日在球场上那疼护的架势,分明是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就算一时送走了,往后也是个麻烦,谁知他会不会偷着当个外室养起来?
再者,万一养出了身孕,生下个把贱种庶子来,难不成我容娘这般身份的女郎,将来还要和那起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争宠不成?怄都要怄死了!”
徐崇耐着性子,听完周氏好一通后宅女子的琐碎计较,这才哂道:“我还当什么大事。”
“不过区区一个蝼蚁女子,容娘既嫌着碍眼,那我这个做父亲的,寻个机会替她除了便是。”
周氏闻言微微一愣,半晌,反倒慢慢蹙起眉头,有些犹豫起来,“我觉着不成,动辄打杀人命,这……这实是作孽。更何况……活人又如何争得过死人呢?”
徐崇一噎,抬头不耐道:“那你要如何?”
周氏思量片刻,下定决心:“你给我点几个得力的人手,我们后宅女子有后宅女子的交际手腕,且先试试我的法子,倘若不成,再说旁的。”
第16章分居
自打那日从郊外回到陆府,折柔便不再理会陆谌,一心忙起女科药局的事。
不论将来如何,开药铺做营生是她的立身之本,既然开了个头,便不能半途而废。
隐隐约约地,她也存些了旁的心思,想着倘若药铺能支应起来,攒下些银钱,那就算有朝一日要离开上京,她也足够养活自己。
新开的铺子杂务繁多,既要对账采买,又要赶制新药,折柔索性让小婵简单收拾几样衣物行李,两个人住进了药铺里。
陆谌听闻此信,倒也没有阻拦,只是吩咐南衡往药铺多调了些护卫,又赶着下值过来陪她一道用暮食。
折柔拗不过他这般缠磨,却也没有心力来应付,索性便由着他去了。
不论陆谌说些什么,她只低头理账,不一言,全当屋子里没有他这个人。
一直等到夜深,见陆谌还没有走人的意思,折柔抿了抿唇,只道:“时辰不早了,我要歇息,你自便罢。”
说完,她没有分毫停留,径直起身去了后院卧房,熄灯睡下。
只是睡也睡不踏实,到后半夜屋外又落了场雨,雨声沙沙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迷迷糊糊地醒来,窗纸上已浮起淡淡的蟹壳青色。
想着白日里还有许多杂务要忙,折柔没有再多歇,起身穿衣。
然而推开门,就见檐下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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