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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到李舒来不仅是南昭斥候,还是路家血脉。
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二人只听当啷一声,匕首滑落。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碎雪落在眼睫上,模糊了隐娘的视线。
知晓李舒来的身份后,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无论是红菱还是金瞎子,又亦或是毛陈江的死,对李舒来而言,都并非无关紧要。
若李舒来真觉问心无愧,就不会生生受她一刀,受下秋生那一箭……
他就如秋生射出的那支开弓箭,哪怕知晓最终走向是自毁灭亡,仍无法回头。
看着漫天飘雪,隐娘突然想起楼中一个姑娘时常哼唱的一首小调儿……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梦醒人散
碎雪落在锋锐的刀刃上,隐娘看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李舒来,终是绝望般跌坐在地。
今日之前,她恨李舒来杀了阿爷,也恨对方亲手点了盏引路灯送红菱走上了黄泉路。
可此时此刻,她恨那些个窃弄威权、不顾百姓存亡尸位素餐的东西,也恨这凉薄世道,却独独无力去恨李舒来。
他与她……
都是可怜人罢了。
隐娘呆呆坐在地上,刺骨寒意蔓延脊背,她却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秋生将金瞎子的尸首抬上木车,安顿好后走到二人面前。
他站在李舒来面前许久,目光盯着掉落的匕首许久,却未有动作。
李舒来睁开眼,二人对视,秋生狼狈逃离了他的视线。
秋生年岁只比小蓁大上一点,他生性纯良,生活简单,未曾有过那些惨痛经历,所以他不知也不懂,背负那样厚重深沉的血仇,是什么感受。
那一箭,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豆大的泪砸落在地上,秋生垂着头如隐娘一样迷惘。
良久,李舒来道:“是我对不住你。”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而是红菱。”
少年音色含糊,而他此后一生,怕都要吐字不清。
可秋生不在意,他推着金瞎子的尸首缓步离去。
木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趟清晰可见的车辙,须臾之后大雪纷落,不多会时便将车辙掩盖,洁白如新。
隐娘看着消失的痕迹,垂下眼眸。
荷包里的药方她抄写下了,那是阿爷最后的念想。
李舒来抵着树根而坐,胸膛的气息愈发微弱。
重伤、寒冬。
无人知晓李舒来是否能熬过这一场,也无人在意。
隐娘站起身,想了许久,将阿爷的荷包重新放在李舒来怀中。
“我一个青楼女子,不知家国大事,可我不愿见两军交战生灵涂炭。
“这方子既已现世,就不该被一方独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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