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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赤裸裸露出了獠牙,“今日我元煊既为元家公主,我就能在你跪着的时候站着,有种就造我元家的反,届时你才能压在我头上,把她夺回去,你敢吗?”
崔松萝这回是真被吓住了,这话是能说的吗?
但又隐约觉得,元煊既然能蛰伏至此,不是这么一朝得势就轻易说这些话的人。
可元煊为什么要激穆望造反?
穆望站在院内,一条腿只能虚点在地,元煊的下盘是武师傅亲口夸过的稳,她腿力太好,他这条腿疼得厉害。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将那张脸映衬得愈发阴郁,眉压着眼,像被迫驱赶的野犬,深深瞧了拐角处一眼,继而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野犬是记仇的。
穆望背影有些萧条,几个侍女瞧着那模样,甚至诡异地生出些不忍来,这么一个朝中青年英才,皇帝亲信,居然也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元煊在暮色之中,缓缓转身,看向了拐角处,她闲闲弯腰,拾起那个被踹断了腿的胡床,瞧着穆望要走出那个角门,倏然重重甩了出去。
那胡床重重砸在了门墙旁,本就岌岌可危的骨架终于顷刻之间撞得四分五裂,如大厦倾倒的巨响,哗啦一下,在穆望耳边炸开,木屑擦过他的的脸,惊得人踉跄了一下。
元煊直起身,夕阳将她的缁衣照出了赤光,她眉眼之间溢出了肆意生长的狠厉与快意。
崔松萝和侍女都吓了一大跳。
这时候,崔松萝才确定了,元煊是真疯。
她给了她这样一个环境,给了她地位,却让她跌落神坛,让她饱受折磨苦楚,这样的人,一步步苦心筹谋,在黑暗里行走的人,骨子里没有那股劲儿支撑,又怎么走到如今。
元煊摔完了东西,好像一下收了劲儿,平静地走向了崔松萝,眼眸黑沉,声音又轻又哑,“吓着了?”
头疾
崔松萝抬头,她不太习惯和人对视,这会儿刚对上元煊的眼睛,见这人眉宇间还有戾气,似是余怒未消,只是眼神中已经盛满了关切。
她只敢对上一瞬,旋即低下了头,将手中的木盘往前送,“奶茶,快凉了。”
元煊笑了笑,转过脸儿,神色莫测瞧着那几个护院侍女,她们正低着头收拾残局,瞧着也被吓得厉害。
“这几个。”她端了碗,“胆气不错,送去玄鸟部,不必再入城中轮值。”
玄鸟部是元煊养在庄子专门练兵的地方,那赐下的千名婢女,小半在那儿,更多的还是流民和被卖的女子。
她说完,垂下了眼睛,仰头颇有豪气地将那碗奶茶一饮而尽,似是被甜得齁住了,皱了眉,又去瞧那几个侍女。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崔松萝初时也没在意,刚要笑问是不是太甜了,就见元煊冲外招了招手,她带着的几人已经依言将人带走了。
几个侍女虽有些意外,但听得殿下赏识,还有些开心。
“这事儿别传出去。”元煊见事情办了,转头大步走向屋内。
这声也轻飘飘的。
崔松萝脑子一下就拐过了弯儿。
那两个侍女不过刚锻炼了一会儿,玄鸟部收的是肯吃苦的耐力足的,这几个,本就是被筛下来的。
元煊是刻意把人调回去,封锁消息,玄鸟部看得严,根本不会出去半步。
崔松萝瞧着元煊的背影,一时有些怔愣。
“怎么还不跟上来?”
元煊的声音从前头传了出来,她连忙醒悟跟上。
这盘棋错综复杂,步步错不得,元煊瞧着是最隐忍的,今日怎么会那么冲动,先和穆望动起手,还说了那些话?
崔松萝的屋内装得大多是高脚家具,在洛阳城可谓新潮,元煊靠在椅背上,瞧着半分贵族仪态也无了,自己闭着眼听着崔松萝事无巨细的汇报,听到商队回来了,这才开了口,“这商队我要用一回,过阵子,我要你做一件事。”
暮色坠进来,四下暗灯沉凝。
崔松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直了直背,乖乖坐好,等着元煊的解释。
元煊却不说话了,她垂了脑袋,常年练武的手揉搓了一把脸,看得崔松萝都肉疼那张好皮囊。
只要不和人眼神对视,崔松萝还怪喜欢盯着人瞧的,她这会儿瞧着瞧着,却发觉元煊状态很不对,要说疲倦,也该是疲倦的,眉头就没松过,她忍不住问了,“殿下是,又犯了头疾?不若请罗夫人来瞧瞧?”
元煊顿了半晌,“好。”
头疼是头疼,可元煊却还在思量自己让崔松萝办的事儿。
那不算是好事,原本崔松萝不投过来,她也要扶持个商户,可这会儿她却有些犹豫。
被这么一岔开,她干脆就先放了下来,回头再同崔松萝说也就是了。
只是商队还是要赶紧去办的。
从元葳蕤那儿得的东西她不能名正言顺运到该去的地方,兵甲、炼铁的炉子,还有那一堆的铜钱与粮草,她要借松清商号的路子。
这事儿她没想好要怎么同崔松萝交代,干脆不交代,不知道对崔松萝来说也是好事。
她把这事儿先定了,崔松萝一无所知,张罗起晚膳来。
罗夫人也在饭后到了崔家,见了元煊,先恭恭敬敬行了礼。
元煊勉强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人扶起来,“罗夫人不必多礼,幼时承蒙你照料,如今更要您奔波,是晚辈的不是。”
她姿态放得低,罗夫人却依旧不敢拿大,细细瞧着眼前的殿下,寒暄之间,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殿下高了,也结实了不少,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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