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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定是他!那个在地牢里、用枯瘦的手捏开她的嘴、灌下毒药的鬼影!他竟然也存在于这个时空!他还在散播着同样的死亡!那毒…那毒…名为“砚底霜”,还是别的什么?它最终流向了哪里?流进了林府吗?林晏…林晏那深沉难测的家族,在这盘根错节的毒网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买主?是源头?还是…更可怕的操纵者?
纷乱如麻的念头裹挟着巨大的恐惧和猜疑,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几乎要破膛而出。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就在这时,一股沉稳而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林晏不动声色地微微侧移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影恰好挡在了她与沈恪和王乾之间,形成一道并不刻意却极为有效的屏障。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在王乾身上,仿佛只是在专注地审视着囚徒。然而,他那玄色衣袖的宽大下摆,却极其自然地垂落下来,轻轻拂过她冰冷的手背。
一点极其细微的暖意,透过那上好的丝绸衣料,传递到她冻僵的指尖。
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暖意,像黑暗中倏忽亮起的火星,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浓重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幻境。余尘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她几乎是本能地、死死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如同冰锥刺入大脑,强行将那些混乱血腥的画面和疯狂的猜疑暂时压了下去。
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冰冷的、近乎燃烧的火焰——那是属于复仇者的火焰,是支撑她跨越生死轮回的执念。她必须弄清楚!必须揪出那个“鬼手佛爷”!必须知道,林家,在这片毒雾中,究竟站在何处!
沈恪将王乾崩溃的供述和余尘那瞬间的剧变尽收眼底。他并未多言,只是眼中锐利的光芒更盛,如同在黑夜中点燃了两盏明灯。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如同铁钳般将瘫软如泥的王乾从地上架起,拖死狗般拖出了静室。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隔绝了王乾绝望的呜咽,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更漏单调的滴答。
“林公子,余尘姑娘,”沈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案已如拨云见日,脉络渐清。然,王乾虽供认不讳,终究只是爪牙。真凶李通判,盘踞姑苏多年,党羽遍布,若无雷霆手段与如山铁证,恐其狗急跳墙,反生大乱。”他站起身,玄色官袍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肃杀,“本官即刻修书,以六百里加急密报朝廷,请旨查办李通判!同时,以王乾口供及所获证物为凭,先行控制其府邸,隔绝内外,断其爪牙!此间事务,暂由本官全权处置。”
他的目光落在林晏身上,带着明确的委托:“林公子,你熟悉本地情势,缉拿李通判及其核心党羽一事,本官还需倚重于你。务必周密部署,一击必中!”
“沈大人放心,林晏责无旁贷!”林晏抱拳肃然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沈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余尘,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审视:“余尘姑娘方才…似有不适?姑娘对那‘鬼手佛爷’所知,似乎远超常人?此獠干系重大,若姑娘还有未尽之言,或可详述,于追查真凶,或有大用。”他的目光如同探针,试图刺探余尘深藏的秘密。
余尘心头一凛,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的疏离。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虚弱与疲惫:“谢大人关怀。民女只是…骤然听闻如此阴毒手段,又思及柳姑娘惨状,一时心悸气短,惊惧难当。至于那‘鬼手佛爷’,民女所知,皆源于幼时偶然翻阅的那本残破毒经。书中对其形貌特征,略有记载,提及‘左眉有缺,捻珠如鬼’,今日听王乾供述,一时印证,故而惊骇失态。其余…民女实不知晓。”她再次祭出“残破毒经”这个模糊的挡箭牌,将前世记忆死死锁住。
沈恪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深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余尘垂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半晌,沈恪才缓缓道:“原来如此。姑娘心善,见不得此等惨事。那便好生歇息,此间事了,朝廷自有公断。”他不再追问,但余尘知道,这位老辣的密使,心中的疑虑绝不会就此打消。
“谢大人体恤。”余尘低声道,姿态恭谨。
“去吧。”沈恪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案后,铺开纸笔,显然要即刻书写密报。
林晏对余尘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同告退。两人默默退出那间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静室。
甫一出门,隔绝了室内那沉凝到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余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和彻骨的寒意。廊下穿堂风过,带着深夜的湿冷,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小心。”林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如松针混着淡淡墨香的味道。他靠得很近,近到余尘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胸膛散发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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