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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结冰,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五年前大邺的战线没有挪到德州,今年青州又有一场苦战,虽然眼下的青州,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明酥捆好了木柴,放在做好的木筏上,固定好绳索,套向肩头。
这几日数不清拉了多少回了。
凌墨尘还是不太明白,“州府侍卫都死绝了?”用得着她堂堂长公主来这雪山砍树。
“侍卫的命也是命。”大雪封山,稍微不慎,要么被冻死,要么被摔死。
沈明酥发丝上已白茫茫一片,脸颊也因劳累透出了红晕,看向了山下那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凌墨尘,有些事,注定了要自己做。”
有些路,也只有自己能走。
谁也帮不了。
谁也无法陪着谁,走到最后。
那日在茅草屋的小院里,沈明酥也是这么同他说的,“对于你的身世和遭遇,我很抱歉,但我也有我的路,不能陪你到最后。”
她无法将自己给他,也不能将他带回昌都,他们之间,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都不可能。
凌墨尘似乎早就猜到了那样的结果,看了她良久才道:“那就让我做回‘务观’。”
沈明酥知道他还没有走出来。
她也曾被困过,质疑自己的命,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隐姓埋名的日子看似过得潇洒,可每回深夜里醒来,心口皆是空落落一片,那股孤寂和迷茫,无人能慰藉。
因为最爱他们的人都不在了。
她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
到了第六日,沈明酥在街头上看到了第一具尸体,许是在地上摔了一跤,再也没有爬起来。
沈明酥走上去,将人翻了过来,人已经死了。
脸上沾满了白雪,看不清样貌,她伸手扒开积雪,才看到了那张脸,已经被冻得青紫,但还是能认出来。
张家大爷。
上回在城门口,沈明酥还看到他被自己的孙子抱住,家里的人将他留了下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他是摔死还是冻死的。
沈明酥起身,将他拖出了雪坑。
忽然“哐当——”一声响,从他坏里掉出了一把匕首,连同那块匕首,还有一样东西也滚了出来。
是一块被冻成了冰块的肉。
沈明酥下意识看向了他的腿,左腿的位置,有一团很明显的紫色血迹,已经凹下去了不少。
沈明酥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喘不过气,只能张嘴呼吸,寒风从她半张的嘴里灌入喉咙,如同刀割。
她起身,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没让福安过来扶,自己撑着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把张家大爷的尸体托在了木筏上,固定好,继续往前走。
狂风带着呜咽,裹着风雪不断在耳边呼啸,似是要同将她掀翻在地上,沈明酥抬起头没躲,任由风雪扑在面上,神色始终淡然。
天命是什么,她从来不信。
她的兄长乃大邺的皇帝,是百姓敬仰的国君,是百姓陷于危难时的支柱,而她是大邺的长公主,肩上负担的也一样。
他们不是灾星,他们也在努力,努力不让大邺的子民陷入战火,不让他们被饿死,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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