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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皇帝侧身看向站在身旁的景春熙,忽然间,一种混合着羞愧与无措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脱口而出,“朕何德何能?值得父皇做到如此。”
说完,他抬起双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过石壁上太上皇的亲笔字迹,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敬畏与怀念,仿佛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因为皇上心怀百姓,心胸坦荡,太上皇早就洞悉一切,才会传位于你。”景春熙这番话并非恭维,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皇上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为了黎民百姓的福祉,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为了大庆朝的千秋万代。
这一切,她看得分明,满朝文武看得分明,天下的百姓也自会看在眼里。
“朕……”皇帝掩面,新的泪滴又从指缝间滑落,声音闷哑,“朕竟有点不敢开启这地库,如若安然挥霍太上皇的精心积累,那是大不孝。”
景春熙微微侧过头,不忍直视君王此刻的脆弱。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理性的声音劝解道:“太上皇用心良苦,还特意指明要皇上亲启,自然是认为唯有交到皇上手中,由皇上来决定如何使用,他才最为放心。
也有可能是当初的钦天监,或是哪位洞察天机的国师,早已推算出大庆朝会遭此一劫,这才专门囤积下这些留给皇上,用于救赎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
如若皇上该用不用,固守不行,反而错过了挽救危局的最佳时机,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太上皇的深意,才是……真正的大不孝啊。”
待到弘郡王和胥定淳,以及几个户部官员都站到了石壁前,皇帝镇定了一下心神,才重新把自己的右手掌往那道凹槽,然后重重摁了下去。
随着石壁的缓缓打开,一排排的精钢架子呈现在大家眼前,架子都是三层,占据了足有几亩地那么大的地库的一半,每层上面又是五层的金锭子、五层银锭子叠在一起,让人亮瞎了眼。而地库的另一半区域也没有空着,堆积成堆的也是金灿灿的金砂。
“陛下,运河修建款项有了,可以派人前去南疆边境的南安国各国换取粮食了!”户部尚书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安稳觉了。
好希望跟孝康哥哥迎接及笄那一天的到来
远赴江南督建运河的胥子泽,其实曾经有两次无限接近京城。
那是个细雨迷蒙的黄昏,当舆图在案前缓缓展开,他的指尖沿着蜿蜒的墨线游走,最终停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名——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路的岔河口。
工部同僚的交谈声渐渐模糊,他仿佛能听见丫头在庭院里追逐蝴蝶时银铃般的笑声,能看到她踮着脚尖在海棠树下系红绸的模样。
朱砂笔在指间转了三转,最终重重落在更偏南的支流处,这个选择让运河绕开了京城,也让他与日夜思念的丫头隔开了八十里山水。
暮色透过临时衙署的窗棂,在他青衫上投下斑驳的痕迹,他望着北面天空久久未动,直到掌灯时分才将图纸递给等候多时的河工。
就在选定黄沙河跟淮河的接入点时,曾经无限接近日夜思念的他家丫头,却选择了过家门而不入,只选择了在京郊的别院见了父皇。
马车驶离那夜,附近院子秋桂的香气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与记忆里蓉恩伯府后花园那棵老金桂的气息如出一辙,让他有片刻的犹豫,想要留下不走了。
绿影试探着询问是否要歇脚休整,他攥紧袖中那枚绣着缠枝莲的香囊,喉结滚动三次,最终哑声吩咐往内城里走一走。
官道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映在车壁上的侧影剪成坚硬的轮廓,唯有在经过朱漆大门刹那,他下意识将身子倾向车窗,像要捕捉什么转瞬即逝的光影,却只见灯笼映照下的两只石狮子。
白日的忙碌可以缓解思念,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无法安眠,即使在梦里也都是出现那丫头的笑颜。督工时的号子声与夯土声能暂时填满思绪,可当月光漫过堤坝,那些被压抑的念想便如潮水般破闸而出。
枕着江南潮湿的夜气,总见熙儿戴着赤金点翠簪,提着裙摆从石阶上跑来,发间璎珞随着动作清脆作响,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梦中替她扶正珠钗的触感。
他不敢停留,担心自己会陷在丫头的温柔乡里回不来。上次离别时小姑娘被他迷倒,却被他久久拥在怀中的模样还烙在心上,若真见到她含泪的眼眸,怕是用尽全部意志也难再抽身。
更何况运河修建正在关键的时刻,有些细节却很重要的修建,以及河口的接入点都需要他来定夺,他走了,整个工程肯定会滞后不少,甚至会陷于停顿。
这段河道恰逢软土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塌方决堤,他已在工棚里对着沙盘演算了七个昼夜,眼底布满血丝却不敢合眼。
“空间里的粮食快溢出来了,熙儿跟娘亲、爹爹商量,打算南下一次,近日即将起程,”丫头在信里如是说,宣纸上的墨迹被滴落的茶水晕开,像极了她委屈的泪痕,“我们一路南下,打算一半粮食在江南卸给萧大人;一半留到肇庆府。这样万一江南或是岭南受灾,萧大人和三舅舅再做调度也方便行事;空间再囤积一年半载的收成,京郊几个郡的百姓也不至于没粥吃。”字里行间还夹着细碎的桂花干,应是写信时正值庭院收花季。
“还有,此行有几个姐妹同行,我们一同把凌姐姐送去雷州和三哥完婚,也顺道看肇庆府新出生的六表妹。”景春熙在信里絮絮叨叨,最后一段尤其真切,笔画突然变得绵软,仿佛藏着羞于启齿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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