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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休息前,我给芮打电话的时候,她似乎是在某个陌生的远方。
电话里面,她的声音裹杂着电波和风声,嘶嘶的“怎么了,安?想我啦?”
“你在哪儿?”我在医院走廊找了一个稍稍僻静的地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她肯定不是在上海。上海的春天,哪来这么大的风。
“万荣。”她也意识到了嘈杂,于是放大了声音说“怎么啦?有事情要跟我说?”
“嗯。”
“那说呗。”
“我想当面说。”踌躇了两秒,我说道“我来找你吧。你在那儿呆着,别乱跑。”
……
万荣,山西运城市万荣县。
一个遥远到像是在异域的城市,一个北方最普通的县城。
中国有14oo多个县城,说起来也不多。但压根没几个上海人听说过万荣。
从上海到万荣,很难走。
直接飞到省会太原反而不便,因为万荣还在太原南边四五百公里;最便捷的办法,反而是坐高铁到河南的三门峡市,再租个车,开一百多公里北上,就到万荣了。
我请了假,下午就买了高铁北上。上海到三门峡,要坐足足七个多小时的高铁。
高铁在平原,丘陵,山地,隧道里飞奔,从白天开到黑夜。我闭上了眼想休息,眼前却又马上浮现出两天前去和静“对质”的场景。
……
那天下午,我奔进高二的教室办公室,静却不在。但我这么急匆匆地进来,其他熟悉的老师,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去班上喊了静。
静也慌慌张张赶过来,她以为是逗逗出了事;于是,我俩找了一个僻静的洽谈室,这本是给学生家长准备的,现在却用于处理教师夫妻之间的家事。
我把那封情书以及那篇作文丢给了静。静扶着眼镜,一言不地看了四五分钟,随即惊讶地抬起头来问“怎么啦?”
和她截然不同,我情绪非常激动。
我把那几页纸拍在桌上,对着她,压抑着几乎是低吼“学生给你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还敢问我……”
我还没说完,静却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你想什么了。你想多了。这样,老公,你先冷静一下,”静又扶了扶眼镜,“我先回去把课上完,然后回来和你解释。”
她手心复上我的手背,依旧的是那么小巧温暖。她轻轻地捏了捏,随即就离开了。轻巧得像以前赶大课的学生时光。
我茫然了。
她的反应和表现,完全出乎了我的想象。
在我的预演里,她亦或诚恳地解释,亦或痛苦地认错——总之,她是我的妻子,十多年来的枕边人,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说的。
从只言片语和微表情里,我就能读懂她的意思——亦能看穿她的灵魂。
但是她三言两语之后,就把我晾在这边,这是怎么回事?
我踌躇,我困惑,我愤怒。但好在房间很小,并无外人打扰我的尴尬。好在时间也不长,二十几分钟后,静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这次她更是平静,脸红扑扑的,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怎么啦?我的大医生,还担心我出轨小男生啊?”却是她主动说了出来。
“我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会有小男生喜欢我呢?”又是静再说。
“这个男生嘛,情况比较特别。之前高二转到我班上来之前,就很有暴力倾向;高一的时候还打人被处分过。所以呢,我对他还是比较关注比较上心的。最近几个月在我们班上消停多了,还很积极地上我的课呢!小男生嘛,写点这些胡乱东西很正常啊,只要不打架,算不得出格呀。再说了,情书前几年我收到过好多,没和你说而已~”
静半害羞半得意地说着。
我瞠目结舌地听着。
“对了,你知道这个男生的事吧?他一直和他那个姐姐相依为命。他那个姐姐,对呀,你见过的。他们爸妈,欸,啧啧啧,你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命案吗……”
静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和她毫无关联的事情……
……
火车正在穿越秦岭。
漫长得无边无涯的隧道,并不是连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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